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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和游戏

文章来源:天天营养网    发布时间:2018年09月03日 11:27  【字号:      】

天天营养网20180903最新消息,原标题:零和游戏。(责任编辑:实寻芹)

:话最多的人想,他虽然不知道苹果树的叶子应该长成什么样,但至少不应该这么畸形。显示器里,夏炬明、楚沨、满意身前的桌面上也各摆着一个同样的果实。他们如此用心的看着身前的果实,居然没有留意到桌子上的烛光变了颜色。跳动的火焰不再是苍白的颜色,也不是苹果的金色,却变成了鲜血般的红。七点烛火映在拉马斯的眼中,很难分辨银发美男子现在的表情究竟是什么,他似乎看着在座的四个人类,又似乎在看桌子上的四个果实,黑色的瞳孔不断闪出各样的神采,可脸却像带了面具般不配合,只是摆出无机质感的温柔,静静地看着……终于,主人打破了沉默:“来,接受原本就应该属于你们的东西吧。”看着几个男孩仍然在痴痴地看着眼前那金色的存在,他叹了口气,又加了一句“动手啊,不要客气。”得到了鼓励的客人们,就像被催眠了,恍若梦游般抬起手来,伸进各自面前的显示器中,似乎金色的苹果就在显示屏的后面,而显示屏不过是那奇异果实的保鲜纸一样,没有人显露出丝毫的犹豫,而显示屏也确实没有像预期的一样,阻隔他们不断向目标前进的肢体。就在手掌距离果实已经非常近的时候,金色的果皮像花朵绽放般裂了开来,几只透明的、藤蔓状的触须伴随着刺眼的光亮从果皮中直接钻入了接近中的手心,四只手随着蔓藤的深入开始发光。黑烨从显示器中抽出了手,没工夫留心他的朋友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只发亮的手,仿佛这只手忽然变成了他喜欢的那个叫俞岚的女孩一样。神奇的果子从是这里钻入了他的体内,连花瓣一样的果皮也没有留下。黑烨忽然觉得:这才是我的手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发觉呢?光亮沿着手臂向肩膀蔓延,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的纹路仿佛流淌着的炽热的岩浆,那光从肉中直透出来,就好像手突然有了生命,不断向它的主人显示这神赐的奇迹,抗议十九年来的不公。这段时间并不算长,很快,耀眼的光亮就从黑烨的全身射了出来。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生命之树在枯萎,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大树,转眼间只剩下赤裸裸的枯枝。桌子旁,客人们早已离席而去,只留下了银发的拉马斯,他看上去显得苍老了许多,嘴角上挂着一丝苦笑,“本来想看看那些从泥土中爬出来的蛆虫到底隐藏了什么……,当年大概也是这样的吧?”。烛台上那变色的烛火也在接触到果实光亮的瞬间熄灭了——仿佛被浸入了水中一样,悄无声息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等楚沨恢复知觉的时候,他仍是坐在电脑前面,显示器仍然显示着聊天室的画面。光已经褪去了,家里人还没有回来。楚沨清楚地记得金色的异光漫过他全身之前的事,可并不确定那些事是否真的发生了,他看了看显示器右下角显示的时间,22:27。满意:谁知道出什么事了吗?夏炬明:你丫满胖子有病啊,这时候还用聊天室?满意:你不是也在写吗?楚沨:算了,你们没事吧,黑子呢?黑烨:我去,太牛了!夏炬明:看来没事。黑烨:谁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夏炬明:你丫怎么跟满胖子一样啊!满意:我又怎么了?黑烨:我跟丫不一样啊,我知道怎么回事啊!夏炬明:那你就说!黑烨:他这事吧,是这么回事……楚沨:算了,他要是真知道怎么回事,我早就知道了,刚才你们确实看见?黑烨:没看见的举手。夏炬明:你丫有完没完?我刚看见了,3D投影,很清楚,你们也都出现了,说的话我也听见了。但是我解释不了。满意:我跟酒瓶儿一样?夏炬明:没有人问你的意见!楚沨:你们觉得刚才那人是人吗?黑烨:诶,这挺绝的嘿,丫没准压根就不是人?满意: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有好一阵,没有人敲打键盘,谁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楚沨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钥匙插入锁眼,很自命不凡地转了两圈,然后猛地拔出去,进门的声音,用力关门,换鞋的声音。他对这些已经听得不能再熟了,回来的人是楚国庆,他的父亲。楚沨的家住在南亩大学院内,丁香园16楼三门24号,三居室,楚沨住一间,楚国庆和爱人齐惠敏住一间,另外一间8平米的小房间,摆了两个鱼缸和一张沙发床。现在,楚国庆就站在儿子房间的门口,眼睛红红的。虽然楚国庆不是很能喝酒,但是很能在酒桌上咋呼,“身为配角却没有做配角的自觉”,这是楚沨经常跟他起冲突的原因。楚国庆是上海人,北大荒插队返乡的时候,跟着方素华来到北京,在中央机关里开车。而方素华,也就是楚沨的母亲则分到了南亩大学食堂。二十年之后,楚国庆仍然做他的司机,可他的爱人则依靠南亩大学织了一张关系网,在整个海淀区都混得相当好,认识的她的人都尊她声方姐。差不多每次在外边有饭局的时候,也许是为了安慰她老公,方素华都带着楚国庆,所以楚沨他爸在这个圈子里也很出名——出名的不懂事:除非方姐事先跟他讲好这顿饭的利害关系,要不然每次吃饭他都是主角。不论跟谁吃饭都一样,喝到差不多的时候,楚国庆就开始跟外人吐苦水,大谈自己的老婆如何如何不好,自己如何如何受气,然后当着外人的面跟自己老婆吵一架,甩手就走。虽然楚沨的妈也不想带她老公出来,但很多时候也没有办法,跟方姐比较熟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最不习惯的反而是楚沨。楚沨回头看了他爸一眼,说:“回来啦。”“唉……”,楚国庆好像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楚沨摇了摇头,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孩子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又不知悔改一样。这就是楚沨最反感他爸的地方,楚沨常常说最讨厌男人叹气,根源就在这里。楚国庆仍然站在那里,楚沨则转过头,继续跟朋友们聊天。楚沨:我爸回来了,看来又高了?夏炬明:那怎么着?楚沨:没事,我不招他就没事?写这句话的时候,楚沨很明显地觉得楚国庆正盯着他,要是平常,他会很不习惯这种眼神,可能会关上电脑,但是经历了刚才的奇遇之后,他还想跟弟兄们再聊两句。黑烨:靠,打丫一顿啊,谁怕谁啊!满意:你这个恶魔!楚沨:得,我服,我服成了吧?夏炬明:要不你先下了吧,明天见面再说。门厅的另一部电话响了起来,那个时候,学校的内线还是比isdn省钱。家里的电话很少是找楚国庆的,所以只要家里有人在,他绝不去接电话。楚沨从他爸的身边走过去,也没有看他。“您好,请问找谁啊?”楚沨的大学同学曾经说过,打电话到楚沨家的时候,只要是楚沨接,都有一种打到楚公馆的感觉。“小沨,你爸回去了吗?”电话里传来方素华的声音。“回来了。”“没事吧?”“没事,”其实楚沨并不太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边还得有一会,事还没谈完呢。”当妈的顿了一下,“我一会就回去了,你别招他啊,他今天喝得有点多。”“我知道了,你别喝了啊,没事早点回来。”“好,行。挂了吧。”挂掉电话的时候,楚国庆转到小屋去了,他甩给儿子一句话:“赶紧洗澡!”楚沨也跟到小屋的门口,对他爸说:“你先洗吧,我这还有点事。”楚国庆就像没有听到儿子的话,眼睛只是看着鱼缸里的鱼。他在楚沨很小的时候曾经很喜欢养鱼,后来家里的鱼缸就归了楚沨。鱼缸换过好几个了,鱼也换了很多次,现在的缸里养着一条黄尾龙和一条狗仔鲸。楚国庆不止一次地说自己不喜欢吃鱼的鱼,但他总往鱼缸里扔很多小鱼去喂它们,尤其是喝完酒之后。楚沨也没有再搭理他,坐回电脑前面,想继续刚才的解迷之旅,但另外三个人已经偏离出发点很远了:黑烨:楚沨你丫有劲没有啊,都被人家给甩了,你就差不多得了吧?满意:就是,多没劲啊?楚沨:说什么呢?夏炬明:不是我们说你,你这样拖着也不是事啊,要不你就赶紧着!楚沨:我又怎么了?他也大概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男孩子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话题很容易转到女孩子身上。据说女孩子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话题一般也会转到男孩子身上。黑烨:你丫真没前途!楚沨:你有前途,咱兰兰领着你过马路的时候,你最有前途了。夏炬明:诶呦,这是怎么回事啊,从实招来啊!满意:这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啊,太不仗义了!黑烨:啊楚沨,你丫找盒呢吧?盒就是指骨灰盒,或者是棺材之类的,黑烨总是喜欢随意简化一些词语,说错的情况就更多了。这也许就是黑子不招人讨厌的原因,他随时随地表现出来的,就是让你觉得这人只是管不住他的嘴而已。“我叫你洗澡呢,听见没有!”楚国庆再次来到了儿子的房间门口。“我不是说了我这有点事吗,你先洗吧!”楚沨的口气也含着不耐烦的成分。“我他妈还管不了你了……”楚国庆嘴里说着,几步走到楚沨身边,一把推开儿子,伸手想关电脑。只是他不知道电脑的电源在哪里,就在机箱面板上胡乱按着。“你想干嘛?”楚沨伸手去抓他爸的手。“你滚蛋!”楚国庆嚷道。尽管楚国庆在东北的时候,扛起200斤的麻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也尽管楚沨现在根本扛不起200斤的麻袋;凭着二十年时间的帮助,儿子还是把父亲推开了。楚国庆退了两步,因为力道比较猛,右脚的拖鞋留在了原地。楚国庆站着,楚沨坐着,父子二人隔着两步相互瞪着对方。楚沨的左脸开始不自觉的抽搐,虽然他并不想出现这种局面,可是命运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就好像他的脸,在这个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楚国庆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酒精和饭桌上的不愉快混在一起,把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的火药桶。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他所面对的对象今天居然这么大胆的反抗:在楚沨初中的时候,因为楚沨在客人面前顶撞了他,这位父亲在客人走后把儿子按在床上打到两天没法坐着。楚国庆忽然觉得,上次教训儿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他很不明白楚沨为什么左脸经常会抽动,今天他总算知道了。点燃了的火药桶一边嘟囔着“我他妈不信了我”,一边又要跟敢忤逆自己的儿子动手。楚沨情急之下,低头一把抓住父亲落下的拖鞋,作势要打他爸。楚国庆一愣,就好像那只鞋提醒了他身为人父的架子,“你他妈敢!楚沨,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敢用那鞋打我……”想用拖鞋攻击父亲的儿子总算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愤怒的水位在他心中急速的下降,怯懦与尴尬则得到了迅速的补充。在楚沨不知所措的瞬间,黑色再一次覆盖了他的视线。“你还是这么做了。”黑发的男人这么说。亘古之前,曾经有人享受了生命之果,因这禁忌的果实,诞生了诸神为之头痛的一族。“时间又到了而已。我一直很好奇,如果当年我们不插手,结果会是什么样子。”银发的男人回应着。……“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如果你现在阻止,我就再等下去。”说完,银发人笑了:“要不要打个赌?”黑发的男人也笑了,这本是他用来约束别人的手段:“怎么赌?”“他们会不会活下去。”主人说的很随意,就好像是临时起意。“期限呢?人总是会死的。”客人应的也很随意,几条人命而已。“三年吧,如果他们活得过一千零九十五天,就算我输。”客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哦—,你打算输些什么?”“你看这个怎么样?”银发人随手指向身后,尽管已经干枯了,可大树那遮天蔽日的枝条仍在清风朗月中轻轻舒展,并不因主人的背叛而悲戚。“如果我输了,你想要什么?”黑发人多少有些惊讶,他充分了解这棵树的价值。“没什么,乐趣而已。”“和曾经号称死亡的恶魔赌人生死?有意思。”黑发人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笼罩在黑色斗篷里,优雅且威严。“好,如果我输了,我会付上等值的代价。但前提是,你我都不能插手。客人已经来了,我也该走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亲密的朋友。”说完,黑色的帝王转过身去,没由来的,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拉马斯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蔑地吐了一口气:“朋友?”。月亮在地面上剪裁出清晰的黑色人形。这次不再是幻影,至少楚沨觉得不是,触手所及,手里的拖鞋和身旁的大树都不是假的,所以现在他的思维比他的影子混乱多了。圆月高悬,已近午夜,周围的一切显得空灵却真实。树林中清新又略带潮湿的空气和着洁白的月光包裹了迷路的男孩,好似清冽的泉水冲洗着他的精神,使思维逐渐恢复了清醒的状态。一阵阵虫鸣敲击着鼓膜,回过神来的楚沨四下打量着,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石板铺就的林间小路上,小路的一头深入稀疏的树林,前方的几棵大树挡住了他探寻出路的视线;回头看看,树林渐密,远方矗立一座城堡般的建筑,隐约可以看到那里透出来的光亮。与其说是树林,这里看起来更像是贵族的庭院,在疏落的空间中布置着几人合抱的参天大树,错落有致的灌木丛,以及点缀其间的草本植物,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刻,这里倒不失为露营野餐的好地方。不知身在何处的人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拖鞋,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这也是他的习惯,因为对于“男人不应该叹气”的执著,楚沨每次叹气后都强迫自己笑一笑,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这他妈是哪啊?景色倒是不错,最起码平常看不见。不过,我怎么就……”男孩喃喃地念叨着。虽然带着俚语的自言自语在这种状态下能起到一些鼓劲的作用,但他仍然没有确定向哪个方向走:“不知道这事跟那个倒霉的拉马斯有关系没有?先不管这个。”城堡那边还是算了吧,要是走到那边去,实在觉不出还有活着回来的机会,要不就先往树林里边走,看看沿着路能找到什么线索?最好还是不要走在石板路上,走在路边的树丛里,还有点掩护,反正树并不太密,要是有什么情况,赶紧跑也来得及……也许是周围的环境给了他帮助,这一次是独自经历奇遇的人,思路逐渐清晰,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些想法其实没什么用处,但是总要强迫自己思考些什么,才能镇定下来,否则,这陌生的树林中所充满的敌意(当然有很大成分是他自己吓唬自己),就会穿透他的身体直接渗入意识的深处。正在如意算盘越打越响的时候,男孩忽然听到一连串轻微的响声,从树林的一端,沿着小路向他接近。事后,当他向黑烨、夏炬明他们描述这一段经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说:“当时就觉得像脚后跟踩到电门了一样,从脚踝麻到后脑勺,真的是‘嗡’的一声。还好就是只虫子,或者就是拉马斯把一切都算准了,要不然……,没准我还真给吓出点毛病来。”楚沨先看到了一团鬼火贴着路面向他飘过来,他不禁产生了想要大叫的冲动,又想拔腿就跑,却感到只有大腿的皮肤是属于自己的,里面的骨头与肌肉完全不听从脑子的命令,他只是紧紧攥住手里的累赘,怔怔的看着那团青白色、带着桔黄色光点的鬼火越飘越近。吓呆了的人总会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但好在恐惧没有影响楚沨的视力。等到那团火光“飘”到足够近的时候,确切的说是那团火光爬到足够近的距离、并且停下来的时候,楚沨看出那其实是一只比他手里的拖鞋还大、类似大个天牛的甲虫,虫子背上生长着奇妙的突起:六个乒乓球大小的发光器官远远的看来就像一团鬼火。那只昆虫站在距离楚沨三、四米远的地方,丝毫没有露出害怕的意思。男孩的心跳恢复了正常水平。他比较喜欢活物,除了极少的特例,应该说,越是奇怪的虫子越能吸引他的兴趣。只花两秒钟就完成了由惊吓过度到昆虫爱好者转换的人向前凑了两步,想近一点观察他的研究对象,被观察的一方出于某种目的维持了双方的距离。不知名的甲虫移动时,楚沨发现它的腿相对于它的身体比例显得更长一些,每条腿上又各有两个桔黄色的发光器,移动的时候才会发光,这更勾起了他的兴致。没有一本图鉴上登过这种东西。于是楚沨又向这奇异的小生灵挪动了脚步,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跑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品种。但他的观察对象对此毫不领情,仍然是若即若离地与捕虫者保持距离,不断向树林深处前进,就好像在为那个要捕捉它的人带路一样。楚沨也发觉了这一点,他每次停下脚步,类似天牛的发光昆虫会停下来等他;如果他加快脚步,昆虫就提高爬行速度。这不禁让男孩感到奇怪,他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虫子。他本来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在普通的暑假生活中享受着无聊的快乐,虽然也想体会来自未知的刺激——因为看漫画的缘故,也看了许多有关神学或者是恶魔之类的资料,可是今天晚上所经历的一切,自从拉马斯进入聊天室的时候开始,抛开与父亲的不愉快不谈,楚沨感觉到他之前对于未知的种种幻想,无异于叶公好龙,当未知真的发生在他面前的时候,甚至一只小小的虫子,就让他不能移动脚步。走的远了,周围的大树多了起来,都是几人合抱的巨树,恐怕都是树龄百年以上的古物。“最差也就是被虫子吃了呗,还能怎么样!”楚沨把这句类似置生死于度外的话扔在空气中,跟着引路的甲虫大步向前走,可惜他的思想并不是一句豪言壮语就能控制得了的:但愿死之前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杀了我,……如果是一群肉虫子就太可惜了,怎么也要跑到脱了力才行……真可悲,到死还得拿着老爹的臭鞋。想到这里,楚沨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我妈看见我的尸体会怎么样,……要是季晴看到了呢,会不会为我掉几滴眼泪呢?这时候,男孩又产生了想看一眼那个女孩子落泪的冲动,他浑身洋溢着慨然赴死的昂扬感,拿着拖鞋向前走。还好,几分钟之后就到达了目的地,结束了那些不知所谓的遐想。跟着虫子绕过几棵大树,巨大的树冠映入楚沨的眼帘,那是棵粗细不输给二层小楼的“肥”得让人吃惊的巨树,就像把无数的龙捆成了一束种在了地里,也难怪刚才在幻境中看不出来。再走近一点,楚沨看到了树根雕成的长圆形的桌子,也许不能叫桌子——那是巨树裸露在地面上树根的分支,上面被削去了一部分,打磨成了桌面,另一部分根系形成了他们在幻影中坐过的太师椅。银色的头发在洁白的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芒,树的主人坐在桌前,似乎已经优雅地等待了好几个世纪。看到男孩之后,拉马斯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过来。发光的昆虫完成了使命,展开翅膀飞走了,亮蓝色光点好象反射在水面的星光,在树林中渐浮渐沉……既然不是最坏的情况,楚沨的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里,肯定是这个人叫他来的。脑子转了两圈之后,他决定打声招呼:“你好,又见面了。”这是没有热度的言辞,他还没有从第一次见到拉马斯时的挫败感中完全解脱出来。“很高兴你们中间这么快就有人来到这里。”拉马斯从树根雕成的太师椅上站起来:“陪我走走吧,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事情……但是不会全部告诉你。”说着,他装作狡黠地笑了笑。银发的神秘人比楚沨高出一头,他走到略显尴尬的男孩身边,说道:“走吧,我带你到处参观一下,反正你也来了。放心,我很快会送你回去。我对你的兴趣虽然很高,但是还不会伤害你,所以不要担心。”“难道这个人干的这些又有高难度又奇怪的事,其实只是个导游?我怎么跟黑烨一样净想这些不着边的?”楚沨一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一边跟上了已经朝城堡方向前进的高个子男人。虽然他并不想去探究那个阴森森的鬼地方,但是身边有一个人,即便是一个恶魔,楚沨都觉得比孤零零的呆在这陌生的树林强。“对了,那只拖鞋你拿好了,不要扔在这里,我要它没用。你回去的时候还能把它还给你父亲。”楚沨感觉到拉马斯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善意,可是他有许多要问的问题,比如:你是怎么知道这只拖鞋是谁的呢?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跟着这越来越不知道路数的怪人沿着小路向城堡走。“是这样的,”银发的高个子回过头来,对跟在他后面并刻意保持着距离的男孩说道:“你最好走到我的旁边来,我肯定不会吃了你,但我不敢保证在你离我这么远的情况下,其它什么也不会对你出手。”楚沨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就差几步远的距离,又能有多大的差别?但他还是紧走几步追上了带路的人。距离拉马斯越近,奇妙的感觉在他心里就越强烈,一种类似于向往,或者更像是崇拜的感觉,这是他以往很少有过的感觉。楚沨最崇拜的人首推田中芳树,(其次是他母亲)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有买张票去看一眼“杀尽众人的田中到底长得什么样子”的冲动。但是这个银发的人,尽管是第一次见,陌生、神秘而且危险,甚至可能还带有敌意,却让他产生了跪拜的冲动。但当他走到拉马斯身边的时候,在男孩心里又出现了强烈的抗拒感,就好像心里的一切正面的情绪都被这个有着奇异银发的人型黑洞吸走了,空空的,只有落寞还留在那里。这时,拉马斯开始证明他不是个黑洞,至少他还能发出声音:“今天你已经经历了不少事,回家之后,洗洗早点睡。”拉马斯好像把跨越时空,从家里传送到某个不知名地方的这种超常经历看得比串门还简单。而且这种拉家常似的话语使楚沨感觉他就像换了一个人。“那我一会儿就能回家了?”“很快,处理完你身上的东西就可以了。”“我身上的什么?”听到这话,楚沨下意识的接了一句,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自己:跨栏背心,大裤衩,脚下穿着拖鞋——可不是吗,刚才还在电脑前跟他老爹打架,完全是居家休闲装;然后右手上还拿着老爹的破拖鞋,除了这些也没别的了。可当他把那只拖鞋拿到眼前的时候,无名指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金色古朴的戒指,上面镶有几块圆形的雪梨色宝石,簇成花朵般的样子,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幻想世界中精灵的眼睛。楚沨根本不知道这枚戒指是从哪里来的,唯一清楚的是这东西肯定不是他自己带上去的,之前也从未见到过。他抬起头来,发现拉马斯并没等他,只好趿拉着拖鞋追上去,今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带着问号,而答案就走在他前面。“我指的不是那个戒指,我先不告诉你为什么,到了那里你就清楚了。”楚沨抬起头来,现在已经可以分辨出城堡里高耸的哥特式尖塔上盾形窗口的轮廓了,同时,空气中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一阵阵的潮气浸润着呼吸,在不知不觉间,他们沿着小路走过了他刚才出现在这里的地方。“劳驾,我想问一下,就这么走,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相比较其它疑问来讲,这的确是楚沨现在最关心的。“就在那个东西出来的时候。”拉马斯不冷不热地说着,不过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答案对楚沨来说,就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样,他半信半疑的挠了挠头,又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好换个问题:“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呵呵,对你们来说,可能我的名气太大了一点,也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知道我是谁对你们来说用处不大,只能徒增烦恼而已。”拉马斯转过头来看着楚沨,“叫我拉马斯就可以了,直呼其名。因为你们再见到我的可能性并不大,还是认真关心一下自己的命运吧,”美男子顿了一下,“会很刺激的。”他捋了捋银色的马尾辫,笑了起来。开始只是淡淡的笑,轻轻的笑,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声越来越大,到后来,整个人就像笑疯了一样。楚沨听得心里一阵发毛,不是为了说话人话语中带出的莫名危机,而是当那狂笑的声音穿过树林时,枝桠间带出的“呜呜”声响,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死寂,连流水的声音似乎都冻结了。男孩呆呆地站在那里等拉马斯笑完。事实上,那阵狂笑结束的一段时间之内,除了水声,周围一直持续着鸦雀无声的状态,直到一阵凉风吹过,树林才发出仿若寒颤般的沙沙声。“抱歉,我有点失态了。”“你是失态了,不过不是有点。”楚沨当然不敢把这话就这么扔给拉马斯。可是这个念头转过之后,刚才那个很失态的人忽然很有兴趣地转向他,然后又不知所云地说:“果然不一样了,这么快就有效果,看来我对你们还是很值得期待的。”“你对我们期待什么?”眼看刚才大半还沉在树冠中的城堡已经暴露在眼前,月光中几乎可以看清那些巨大彩绘玻璃上的图案,楚沨不禁有些着急。“是这样,我种的树又结出了新的果实,想请几个人来尝尝。在网上闲逛的时候,碰巧看到你们的聊天室名字很有意思,一时兴起就把你们找来了。”“你说的不是那个长得像苹果的东西吧,我吃了吗?”“吃了,本来我还奇怪,现在没问题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拉马斯看起来心情非常好。你还能有问题?我的问题你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楚沨就带着这一大堆的疑问,跟着“导游”走到了树林的出口,尽管那些树已经甩在身后,但是这些问题的谜底什么时候可以揭开呢?树林在平缓的小山坡前停住脚步,这里是一片青翠的草地,水汽在草叶上凝成露滴,反射着一轮明月的华彩。城堡就矗立在山坡的那一边,看起来仍然要走一段路,但那规模宏大的建筑已经很完整地呈现在楚沨眼中。宛若恶魔之城的欧洲中世纪古堡,从这里看过去就好像是浮在云雾间的孤岛一样。这种东西他在游戏中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可是见到实物的时候,那种令人窒息的感动是他没有想到的——就好像虔诚的信徒来到了梦想中的盛殿,几乎要五体投地的去跪拜一般——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城堡的后面有一片水光,楚沨失魂落魄地跟随拉马斯向城堡走着,石板小路也一样把尽头留在了山坡前。“好了,到这里就可以了。”拉马斯拦住了魂飞天外的男孩:“没必要到城那里去,在这里把问题解决掉,你也可以早点回去。”在此之前一直盯着远处城堡的人猛然回过神来:他们已经来到一处通往地下的台阶前。这是一处不算隐蔽的地道入口,有几块嶙峋的石头散在台阶的周围,反倒凸显了这个与周围环境不太协调的存在。那些台阶是用切割得很整齐的条石铺就,显然和周围的石头来源不同。“你不是要我下去吧?”“怎么,害怕吗?”听了这话,楚沨便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几级,探头向地道里张望。地下似乎不是太暗,台阶没有向下延伸很远就变成平整的路面,地道的墙壁也是同样的质地,感觉像是个作战用的甬道。他又向下走了两步,用身体去感受从黑暗中传来的讯息。楚沨转回头走向站在月光下的拉马斯,那白色的西裤,黑色的马甲,银色的头发,从台阶的角度看过去,他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说来也奇怪,我明明觉得这里要比树林中危险得多,但却不像在那里一样害怕。”“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楚沨觉得拉马斯又变成了说教的老师,只是上课的时间地点与所有的老师都不同罢了。于是他很认真地做出回答,尽管答案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我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虽然距离入口很远,但是好像有几个很有……威慑力的东西。”“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强多了。来,到我这边来。”说着,拉马斯向楚沨招手,“把那些东西拿下来你就可以走了。”“你不是让我把这臭鞋带回去吗?”楚沨向拉马斯晃了晃拖鞋,他也知道“那东西”所指的肯定不是这只鞋,所以说笑着跟对面的人耍贫嘴。“是啊,的确不是那只鞋,但是就在你的右手上。”楚沨半信半疑的把拖鞋交到另一只手。借着明亮的月光,在右手手心,他看到之前被拖鞋挡住的地方,血肉中蠕动着几条白色的肉虫子——看起来很象蛆的肉虫子,手心已经被蛀了个洞,露出红色的肉,隐约可以看到骨头,但却没有流出血来。男孩的脸一下就白了,他把拖鞋扔到地上,确认了左手没有虫子后,就用它紧紧攥住右手腕,抑制不住的颤栗从他的心脏传染到整个身体,他恨不得用左手把另外那只手掐断。神秘的男子冲他笑了笑:“没关系的,这里的土特产而已。”他说的那么平常,就好像看到蚂蚁爬在蚂蚁窝上一样,“不过下次要小心一点,你们还没有学会怎么对付它们。来,把手伸给我。”楚沨立刻照做,被蛆虫蛀蚀的男孩实际并没有感受到右手有疼痛的感觉,相反,在虫子们啃噬的地方,一种凉凉的空气的触感让他觉得很舒服,只是月光下那些蛆在伤口上蠕动的样子,在心里造成了强烈的排斥感,使楚沨感觉身体里好像有无数的虫子一般。拉马斯仍然是温和的笑着,可是嘴角却带着明显的不屑。他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悬在楚沨的手上,手心向下:“没事,马上就好了。”悬在伤手之上的手心开始发光,白色而温暖的光从那里洒了下来。照在正享受大餐的蛆虫身上,楚沨本来不敢细看,但这种景象毕竟平生未见,他也想见识一下拉马斯怎样处置,也许以后用得上。蛆虫们显然很不习惯这种光线的照射,慢慢地停住咀嚼的进程,一个个蜷起身子。然后,蜷成球状的啃噬者好像被拉马斯手中的光线吸住一样,从它们的料理上飘了起来,拉马斯很自然的翻过手掌,那些蛆就悬浮在半空,反射着银白色的月光。即使这样,楚沨也没有心情近距离观赏这些不停在空气中挣扎的异界生物:它们通体晶莹透明;从头到尾大概有两厘米,不过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去了壳的荔枝;红色的消化道透过皮肤显现出来,仍然在不停的收缩,里面就是刚刚吃进去的血肉。“愤怒,恐惧,贪婪……,欲望原本并不是属于人类的东西,可是没有办法,这些和人类一样,都是神创造出来的啊。”银发的美男子托着那些虫子,喃喃自语地说着,月光无差别的落在他和那些奇怪的虫子身上,楚沨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拉马斯向着洞口一挥手,几道晶莹的光在空中闪了一下,消失在黑暗里。他拍了拍手,对楚沨说:“好了,你也该回去了。虽然很想让你多参观一下我的地盘,”说着,他随手指了指那个巍峨的城堡,“不过还是下次吧,希望你们四个一起来。”“你是说,……我可以走了?”“是啊,回去吧,再晚就不好交代了。”楚沨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那,我怎么回去啊?”拉马斯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拖鞋交到楚沨手里:“你只要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了,不过最好不要对不知情的人提起今天晚上的事。”“为了你们好。”他特意强调了一下。楚沨看了看那只拖鞋,又看了看右手的伤口,迟疑地说:“你是说,只要我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了?”“是啊。不用担心你的右手,明天早上就会好的。”说这话的时候,银色头发的人带着一脸亲切和善的微笑。楚沨真的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这家伙费了半天话,带我绕了这么远,最后告诉我,只要我想就能回去了?想到这里,楚沨又瞄了那个号称“只要你想”的唯心主义者一眼,拉马斯正摆出职业的“欢迎下次再来”的笑脸。我他妈要是想想就能回去,我早到家了!还用在这里陪着你逛了大半夜?这个时候,楚沨已经忘了还有手心被虫子咬破的事了:要是让我选,我肯定选在家跟那个撒酒疯的酒腻子对峙,也不会没事跑到这地方来……遗憾的是,这位今天晚上运气奇差的同志这段抱怨还没结束——他感觉自己顶多只是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又回到了南亩大学丁香园16楼24号,他自己的电脑桌前,面前是他那浑身酒气、眼睛充血的老爹,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除了那只拖鞋,他离开时拖鞋在右手上,现在拖鞋握在左手。当然,喝多了的人,一般不会在乎这么多。楚沨顺从的把鞋扔在地上,去厕所洗澡了。 一夜风雨后,阳光还是照常爬上了窗台。“嘿,那小孩,起床了嘿。”虽然已经快9点了,但是在暑假里,方素华通常只有在快吃中饭时才会叫儿子起床,今天是个特例。昨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精彩的节目已经过去了。直觉告诉她家里可能爆发了战争,想问问情况,可楚沨已经关灯了,虽然不知道睡着没有,也不好问他了出什么事;老公这边,因为在饭桌上绊了几句嘴,她也懒得跟他开口。到了早上,好容易等到楚国庆去上班了,她又想让儿子再多睡会。这位心急的母亲其实也没耗多久,就来打扰昨天经历异常奇特的人:“昨儿晚上你爸回来没事吧?”“没事。就是把键盘不知道藏哪去了。”方姐一时没有听懂儿子话里的意思。“我的电脑键盘。昨天他回来我们嚷了两句,他就把电脑给拆了。”楚沨清醒一点了,想到昨晚后来的情形,他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拆,就把键盘拔下来了,也不知道塞到哪儿去了。”这次方素华听明白出了,孩子他爸这几年来都是这个样子。她总是说楚国庆在东北的时候滴酒不沾,一句话都没有,如何如何的老实,也不知道现在这是怎么了;但楚沨认为其实父亲有些毛病都是母亲惯出来的,当儿子的还认为,尽管母亲嘴里不说,可是在她心里也早就认同了这种观点。看着母亲为难的表情,楚沨赶紧给昨天晚上的举动打圆场:“没事没事,反正就是几天不说话呗,你别太往心里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右手,手心向外。听到儿子这么说,当妈的也不好说什么:“嗨……,我还打电话告诉你让你别理他,他本来就喝多了。”可她心里想的就是另一回事了:看起来昨天晚上闹的可以,要不也不会把电脑都拔了,不过儿子还行,没太往心里去……也许没太往心里去。方姐想到这里,忽然发现楚沨的手上带了个戒指,看起来还挺大:呦,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臭美了嘿?“行了,一会把那个键盘找出来装上就得了啊。无所谓,事过去就完了。”“哼哼,再说吧,我再睡会。”“你再躺会吧,我出去一趟。”虽然学校在放假,但是忙的人是没有假期的。楚沨留意到母亲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他很随意的把手举到了眼前,当那个镶嵌着雪梨色宝石的戒指映入男孩惺忪睡眼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等到母亲把外屋的门关上之后,楚沨才敢继续检查手上的纪念品:用金色的金属做圈,上面雕刻着细细的纹路,使它看起来有些像野兽的皮毛,雕工非常精细,但看不出有什么含义;戒子与昨晚有些不同,三上一下四个金属爪,扣着一块夹杂着桔红与深黄、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宝石,这块晶体本身便是光源,不断向外散发着暗黄色的光芒。来历不明的戒指悠闲的套在右手的无名指上,发光的同时也反射着和煦的阳光,好像蕴藏着无数璀璨的星星。男孩本来希望一觉睡到天亮就能发现“昨天晚上不过是场噩梦而已”,可这个戒指又再次把他从梦中唤回了现实。楚沨就那么对着戒指上的宝石发呆,矮胖的圆柱状晶体切割出许多的平面,正对着它主人的圆形平面上,也映出那一脸无奈的样子。“这的确是一颗很漂亮的石头,不过也许就是个玻璃。对了,昨天晚上手上的伤……”他赶忙把手翻过来,手心完好无损,用左手摸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切如常。类似浑身无力的感觉虏获了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如果没有那个异物,楚沨完全可以认为所有的一切,除了跟他爸吵架的那一段,全都是在做梦,可是戒指就在眼前;昨天晚上手上被虫子咬破的痕迹却一点都没有,他努力回忆昨天晚上洗澡的情形,水冲击到伤口时,也不疼,更没想到早上一睁眼,手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等一下,那昨天晚上洗澡时伤口还在了?那不就是说……“靠,打个电话问问,反正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自以为有了主意,实际是毫无头绪的楚沨开始给黑烨打电话。平时他们是不会在这个时间通电话的,九点来钟的时候,这两个家伙还都在梦里。电话铃响了足有七、八声,听筒里才传来黑烨近乎于耍赖的声音:“喂,谁啊?”黑烨住在暾东大学院内——这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虽然南亩也是排名很靠前的高校,但是相比暾东还是差很多——和他姥姥住在一起,父母住在城里。老人家虽然也管孙子,但是一大家子人,到了黑烨这辈就这么一个男孩,娇惯的尺度就不太好界定了。“我!你大爷的,还睡得真踏实啊。”“嗝……”电话里传来刺耳的打嗝声,只有几个人有资格享受这种独特的招呼,楚沨当然是其中之一,“我就知道是你。你丫有病啊,这时候打电话,不就是下午去酒瓶他们家吗,我知道啦。挂了吧。”说完,黑烨就挂上电话,继续踏上寻找周公的旅程。结果,电话这边连安慰都没有得到一句。“你不怕死,我怕什么?”由于楚沨是躺在床上想事情,虽然选题的确够精彩,可是架不住昨天晚上闹了一夜,又是吵架、又是远足的;他虽然瘦,但身体很健康,正是能睡的时候。听了黑烨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回答之后,他干脆就破罐破摔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就我一个倒霉。他们要是都不怕,我怕个什么劲呐,再睡会,再睡会。昨晚遇到怪事的四个人中,起的最早的是满胖子。每天早上7点来钟,到点就睁眼,用黑烨的话来说,这个胖子上辈子肯定是个贫农,虽然这辈子嘴上是吃回来了,但养成的习惯却没法改。满意从见过那个奇怪的人到现在,一点异常都没有。他也不介意昨天晚上好友突然掉线。毕竟有些事情,如果不亲身经历,是想不出实际情况的,而且楚沨所经历的那些事,即使说出来也很少会有人相信。……如果有人肯相信,也就是满意、夏炬明、黑烨这三个人,但是他们会有什么反应,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假如满意知道昨天晚上楚沨遇到的事情,他会更早到楚沨家来,可惜他不知道,所以此行的目的就非常单纯了:吃午饭。方素华对所有的人都很不错,对儿子的朋友就更好,尤其是常在一起的这几个。不过,黑烨对民族习惯很在意,所以不常到别人家吃饭;夏炬明的父母年岁比较大,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他更乐意在家享受保姆的手艺;满意是来楚沨家次数最多的,兄弟几个以前还为这件事开过他的玩笑:自从满意跟楚沨混熟了之后,就把家里安排的保姆给辞了,既然有人管饭,还多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前一天晚上满意住在昌平的家里,早上在家忍了又忍,实在觉得无聊了才出发,等他把桑塔纳2000停在楚沨家楼下的时候,刚过10点。(2000好像是98年下线的,如果与事实有出入,看官们就多担待吧)楚沨的回笼觉也就彻底告吹了。“你说昨天晚上被……那个拉什么的召唤到了另一个地方?”满意自己从冰箱里拿出可乐倒了一杯,他在这里向来不客气。盛夏对于胖人来说,总是比较难过。楚沨不喜欢吹空调,所以他家的温度对于小200斤的胖子来说,可是有点偏高了。主人没好气地搭腔:“你不信?”楚沨开门后又躺回床上,他可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睡觉。满意溜达回楚沨的屋子,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说:“我靠,不是我不信,可是这件事……也太玄了吧?”“那你说,这戒指是怎么回事?”楚沨也没打算立刻让满意相信,他自己也对那一段记忆感到疑惑,还巴不得让满意说服自己昨天的一切都是假的呢。“别打算摘下来,要是能摘下来我早摘了。”“我试试。”“嗨、嗨,我的手指头,不是你的不心疼是吧?”“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摘得下来不?”满意一脸的坏笑:“你觉得这东西是什么做的?”“我要知道我就不跟这躺着了。”“我真是什么事都没遇到啊。不知道他们俩怎么样了。”“呵呵,我昨天晚上可是经历颇丰,还跟我老爹掐了一架呢。我给黑子打过电话了,他也没事,还跟家睡觉呢。”“不会吧,又跟你爸吵起来了?为什么啊?”“何止吵啊,还动手了呢。看见我的机器没有,没觉得少了点什么?”满意装作很紧张的样子看了一眼电脑:“呦,看来昨天晚上还是真热闹,键盘没了啊,砸了?”“你盼我点好成吗?”楚沨被气得苦笑着坐起来,“待着啊,我先刷牙洗脸。”说着,他趿拉着拖鞋往厕所走。满意开始给酒瓶打电话。楚沨洗漱完毕之后,满意的电话还没打完。“酒瓶没事吧?”满意把电话递给楚沨:“他没事,你自己跟他说吧。”“喂。”“怎么着,兄弟,听满胖子说你昨晚过得很精彩啊?”听起来夏炬明是十分的幸灾乐祸,满意在一边偷偷的乐。“少废话,你没出什么事吧?”“我能有什么事啊,你到底怎么着了?”楚沨本想在电话里就把昨晚的经历告诉夏炬明,可一时又想不出从哪里开始:“算了,见面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再一转念,他觉得自己是吃了大亏了,对着电话抱怨道:“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倒霉的就我一个啊?按说昨天晚上咱们四个都被拉马斯叫去了,你们怎么就没事呢?”听筒里安静了一下,接着传来夏炬明讪笑的声音:“那就是你点儿背啊!吃了午饭赶紧过来吧,我晚上还得出去呢。”“你没事吧,晚上还出去?昨晚上这事你不想弄明白啦?”说完,楚沨看了满意一眼。“这个见了面再说吧,当然能弄清楚最好。赶紧吃完赶紧过来吧。”“真服了你了。得,我们吃完午饭到你们家去。黑子应该自己去吧,有什么事见面再谈。”“成,挂了吧。”“靠,我算服了。”挂断电话的楚沨转过头对满意说:“你不会跟那两个东西一样,对这事满不在乎吧?”满意脸色沉了下来,努力摆出一幅非常认真的样子,当然他本身也是非常认真的,只不过又圆又白的一张大脸,再怎么沉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我觉得这事挺奇怪的,但是头绪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查啊。”楚沨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拿满意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算了算了。咱们都到齐了再说吧。我要不是昨天晚上走那一趟,可能也跟你们差不多。”说完,楚沨又仰在了床上,“要是把这事跟黑子说,他肯定得说‘成,楚沨,你丫又骗人,上哪弄这么一戒指就想把我们都骗了’之类的话。”“呵呵呵呵。”满意因为胖的缘故,脸曾经中过风,笑的时候嘴总是歪向一边。酒瓶曾经说满胖子笑起来显得太奸诈,但楚沨倒并不是太在意,这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奸又能奸到哪去。中午的时候方素华给两个小子对付了两菜,就又出门了。尽管楚沨饭做得不错,也已经告诉他妈不用特意回来做饭,但做母亲的还是执意赶回来做好午饭才走。对此感到理所当然的反倒是满意。方姐出门的时候,楚沨跟她请了晚上的假。酒瓶回来了,这个面子还是应该给的;虽然方素华也在与楚国庆冷战,但是想到儿子刚跟他爸“操练”过,也就同意了。满意和楚沨到酒瓶家的时候,也就是下午一点刚过。两人吃完饭,楚沨洗了碗筷就过来了。夏炬明住在科研院的家属小区里,从南亩大学出发,走着去也就半个小时,开车当然就快多了。小区处在海淀的核心地带,是为中科院的员工和家属准备的,楚沨曾经问过“科研院哪里有那么多职工可以住满100多个楼?”酒瓶给的解释是因为中科院有很多院所。这个小区的楼房也算有年头了,全都是五、六层的老楼,外墙统统罩上了历史的灰色。大棵的梧桐和悬铃木散落在小区里,当年该楼的时候,它们不过碗口粗细。酒瓶的家靠近楼群中央,在四层。上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七十年代的建筑风格:楼道很宽敞,只是窗户已经很脏了,还能见到蜘蛛网;所有的门都是那种已经过时了的豆绿色,使得整体气氛显的十分压抑。每次上酒瓶家的楼,楚沨觉得有些阴森森的。敲门的“咚咚”声更增强了他这种感觉;满意却不觉得,只要能避开炎炎夏日,去哪他都不在乎。“来喽。”夏炬明光着膀子来给好长时间没见的兄弟们开门。尽管他们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可当楚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怎么都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别扭。倒是满意眼尖嘴快,“咦——”为了增加效果,他还拉长了声音:“你说你抽烟也就算了,怎么把头发也给染了?”“你少废话,赶紧把门关上,我先上趟厕所。”不等楚沨认同胖子的意见,夏炬明一溜烟跑进了厕所。他的话和奇怪的声音一同传了出来:“楚沨要换鞋就从鞋柜里拿,满胖子就别换了,就你那双臭脚,我可懒得给你刷鞋。”“你这都什么毛病?”楚沨对着酒瓶家的厕所抱怨着。“就是,什么毛病!”满胖子一边应和着,径自走进厅里,在沙发上最舒服的地方陷了进去。酒瓶家虽然是两室一厅,但面积比楚沨家还大一些,客厅也大,摆了三个沙发之外,还摆着保姆的睡床。楚沨则走向酒瓶父母的卧室,希望能和主人打声招呼。房间里没有人,看来只有夏炬明在家。房间里挂着一张中年妇女的黑白相片,端庄的容貌,严肃的眼神,黑色的像框似乎在说明它的用途,楚沨认识照片里的人——夏炬明的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啊?”上一次他看见这里的女主人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而且当时她看起来也很健康,关键是夏炬明压根没有提过他母亲去世了。楚沨很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对于认人没什么自信,何况这种事更不能说错,于是他把满胖子从沙发上叫起来,没有惊动还在厕所奋战的酒瓶。“这是酒瓶他妈吧?”楚沨指着那张照片对满意说道。“是啊,你不是见过吗?诶,这照片怎么这样啊?”“刚看出来啊,要不是这样我问你干嘛?”厕所里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夏炬明的声音也迫不及待的传了出来“来来来,说说昨天晚上你到底碰上什么事了?”“你先过来说说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这是阿姨的照片吧?”“……今年四月份时候的事。”说笑的表情消失了,夏炬明平静而严肃的做着陈述:“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们,也就没说。”死亡就是这样,无论多么割舍不下,一旦发生了,也只能默默承受命运那巨大的车轮慢慢碾过的痛苦,连带的,生命的一个部分也永远停留在以前的记忆中。看起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即使是谈到母亲去世的情况,他也好像在对楚沨和满意说着不相干的事情。不知怎的,夏炬明的脑子里浮现出返校时,月台上父亲那孤单的身影,还有那藏了太多东西的眼神。“行,哪天有工夫咱们去看看阿姨。”说完,楚沨对着遗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夏炬明把一口烟吐到空中,听完了楚沨叙述的经历后,他已经把母亲的事放到一边了。“咱们分析一下昨天的事吧,”酒瓶掐灭了手中的烟,这是他长篇大论的前奏:“先从聊天室说起,第一,昨天咱们四个都在家里;第二,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很正常……”“你能保证黑子的状态正常吗?”胖子打断了理性的分析,或者说是理性的废话。“你少废话,反正他不在这,至少咱们三个都很正常,还是你当时在做梦?”楚沨也从酒瓶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他吸烟还没有上瘾。楚沨坚持的论点是如果不尝试,最少没有资格说什么事不好,所以今年寒假的时候,他特意跟已经成为烟枪的酒瓶学习了一下。对于这种观点,酒瓶、胖子和黑子都不敢苟同。可是,那只是表面上的借口,楚沨听某个女孩说过,她喜欢痞一点的男孩儿。黑烨曾经反驳过:“那你要这么说的话,为什么不去试试毒品?”楚沨的回答是:“我就听说过有人戒烟成功,还没有听说有人能戒过那玩意,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戒不掉的东西,有季晴也就够了。”听得黑烨做呕吐状。“你丫满胖子没事少打岔啊!”酒瓶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第三,咱们的电脑都很正常,我不知道你们的怎么样,反正我的我检查过了,什么特殊的都没有;……总之,我这里一切正常。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是咱们四个做了同一样的梦,而楚沨又做了后续的梦。”“我觉得不是做梦,昨天那个跟真的一样……”满意作出一副好像很有知识的样子。“你少废话,谁不知道不是做梦?我还没骂你呢!”酒瓶打断了满意的话,“瞧你丫昨儿晚上那个窝囊样,还跟那装可怜。”夏炬明跟亲近的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留情面。在他看来,要是这时候都要带个面具,那活着就太累了。“算了,当时那种情况,什么反应都很正常。”楚沨出来打圆场:“关键是这件事咱们都没办法解释,而且跟谁说,谁也不会相信的。”“你说咱们昨天晚上被外星人绑架的几率有多大?”“你这死胖子给我闭嘴!”“那是……”满意仍然要争辩。“没有人问你的意见!”接下来是沉默,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之后给黑子打了个电话,那个懒虫还在睡觉。满胖子开了一袋零食——他在这里也很自在,只是酒瓶不像楚沨那么好说话而已;楚沨和夏炬明抽着烟。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子里,烟雾漂浮在半空中,凸现出光线的轨迹。这时楚沨才发现,夏炬明不只头发泛出黄色,连腿毛都是一片金灿灿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自己的头发也发黄,但是他肯定酒瓶的发色绝对不是自然色。“你这身金毛不是今天早上起来之后才变的吧?”楚沨试探着问。“我这是水土不服,跟你那个戒指没关系!”夏炬明的口气就好像是在说服他自己。楚沨看了一眼满意,满意也看着他,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得啦,这事反正咱们也说不清楚,想也没有用。”理性分析家开始向现实妥协:“一会儿去接黑子,也许那贫蛋能说出什么来。晚上我先跟甘露她们去吃饭,吃完饭去台球厅找你们,咱们好好玩玩,把这事忘了吧。”这四个人里面,如果投票选举谁最能胡说八道,没在场的那个一定能毫无悬念的获得全票。“我还以为你今天就不去吃了呢。”“咳,早就订好了。我早点完事就得了。”既然只有自己的经历最奇怪,楚沨也不好对酒瓶的计划反驳什么,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一会我爸回来咱们就走,你们真不跟我去?”夏炬明的父亲带着保姆买东西去了,老爷子的腿脚不太利索,虽然还能开车,可是提东西就差点事了。“谢了,我们也不会跟你客气。”“我倒是无所谓……”“你住嘴!”还真不好判断是满胖子对酒瓶太迁就,还是酒瓶对满胖子太苛刻了。“老爸,我们走了啊。”酒瓶对着屋里喊着,然后,又低声嘱咐保姆道:“小路,你别给他又做那么油腻的东西吃,他吃完了不好消化!”“行,你放心吧。”酒瓶家的保姆已经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了,三十来岁,黑黑瘦瘦的。虽然满意对她做饭的手艺赞不绝口,但楚沨觉得满胖子只不过是想为蹭吃蹭喝找个借口:一个月工资几百块钱的保姆手艺再好,普通情况下,也绝对比不上月薪几千的川菜厨子,更何况这样的厨子在满意家也不是一个两个。“夏叔叔,我们也走了啊。”两位客人站在门口跟酒瓶他爸道别,他们没敢提“节哀顺便”之类的话,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行了,你也留步吧,我们走了。”楚沨对保姆说道。“装作很有礼貌”是黑烨对楚沨的形容词之一,当然楚沨也不介意黑烨的看法。只是这一次,如果楚沨能提前知道结果的话,他肯定不会多事,满胖子都已经下了半层楼了。当他向保姆挥手道别的时候,很自然的扬起了带着那来历不明戒指的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楚沨清楚地看到雪梨色的宝石变成了淡蓝色,而小路那应该是盯着戒指的眼窝里,居然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白色的眼球。“诶呀,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还带戒指。”没有黑眼珠的女人浑然未觉,还在调侃平时很有礼貌的客人。但是客人却再也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他似乎感觉有一阵阵的臭气从奇怪保姆的嘴里飘散出来。楚沨强努着挤出一个笑脸,然后以他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逃离了酒瓶家。他现在至少知道:自己绝对是清醒的。“咱们怎么走?”这几个人向来是上了车再讨论下一步怎么办,因为是满意掌握方向盘,所以这位司机很少有决定目的地的机会。“无所谓,先接黑子也成。”酒瓶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他倒没有特殊要求:“问三风吧。”楚沨正坐在后座上,脸色苍白,一句话也没有。他这两天所遇到的,是他这二十年从未经历过的,虽然其中有些是和最好的朋友——可以说是无话不说的兄弟一起经历的,但还有一些事是他独享的,而且这一部分的不可思议远远多于共享的部分。应该说,大部分时间里楚沨是个懒人,没事的时候就想躺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一旦事到临头,这个男孩的心还是很重的,说好听点叫心思缜密,说不好听的,就是有点神经质,这或许就是他怎么吃都不胖的原因。这一次,其实开始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可是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却又一点头绪也没有,想着想着,他不禁脱口而出:“这到底算怎么档子事啊!”抬起头来,迎面是四只圆睁的眼睛。前排座椅上的人没头没脑的听到这么一句,满意和夏炬明对视一眼,问道:“你没事吧?”夏炬明也跟着挤兑:“孩子啊,自己跟后面想什么呐?”“还不赶紧开车,你们他妈等谁呢?”楚沨正没好气。“等季晴呢啊!”在两种很有默契的大笑声中,满意发动了汽车。“先去接黑子,接了他再送酒瓶去饭店。你们两个东西再不信也好,这次咱们肯定有麻烦了。”夏炬明回过头来看了看,满意也在后视镜中扫了一眼楚沨凝重的脸。应该说,这种表情的楚沨,他们从未见到过。桑塔纳里沉默的气氛一直保持到黑烨上车为止。他们到暾东大学黑子家楼下的时候,黑烨还没起床。三个人没有上楼倒不是因为和黑子的姥姥见外,而是因为老人家太热情,进了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所以哥儿仨就直接把黑子吼下来了。“怎么着啊,咱上哪?”坐在楚沨旁边的黑烨毫不介意地展示着牛仔裤和T恤上的窟窿,这些洞还真不是剪出来的。“先送酒瓶去饭店,然后咱找地吃饭。”“呦呵,成啊,你丫现在够腐败的啊……”例牌的跳动眉毛,黑烨拍着酒瓶的肩膀:“诶,不对啊,什么时候染成金毛狮王了?”“你少废话。这是水土不服!”夏炬明对黑烨这种反应不太满意。“就是,你就招了吧,这头发是跟哪染的?”满意一边开车一边敲锣边。“那头发真是自己变的颜色!他的腿毛可以证明。”楚沨也不像是要帮着夏炬明的。“呦,你丫连腿毛都染啦,太牛啦!这是哪的师傅,手艺不错啊!”“行了,废话少说吧。”楚沨强忍着笑打断了黑烨的兴致,还是应该给人留点面子的:“昨天晚上的事还没忘吧?”“诶,你不说我都忘了,昨晚上太牛了……”“行了。”楚沨再一次打断黑烨的话,“到现在为止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是奇怪的事没有?”“没有。”黑烨回答得很痛快,很明显他也是站在无所谓这一边的。“有什么啊,你丫楚沨就是胆小,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你看看我的纪念品?”不被采纳意见的人亮出了他的杀手锏。“靠,你这有什么的呀,看我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其他人的意料,更震撼的却是接下来看到的东西:黑烨拉下T恤衫的领口,一条粗粗的项链,或者说,一条不算太粗的项圈大刺刺地挂在那里,转过头想看好戏的夏炬明和满意都瞪大了眼睛。虽然黑烨一脸的得意,但是显然这时还是他最冷静,两秒钟的沉默后,只听他大喊道:“满胖子你看哪呐?”胖子赶紧缩回头去,还好行驶中的汽车前没有那么倒霉的人,夏炬明不带语气的说道:“先靠边停一下车。”楚沨对着黑子的项链仔细打量:那并不是男人佩戴的链子般的饰物,而是女人用来搭配晚礼服的、用许多细小的银色闪亮碎钻镶成的、足有两厘米宽的项链,项链边缘用同样大小的黑色晶体点缀,在项链接口的地方,装饰着一个银色蛇头的侧面浮雕,还有两颗绿色的晶体表现蛇眼,看起来这条蛇大概长了四只眼。“这难道是叼着自己尾巴的约孟甘德?”楚沨暗暗想着,一点一点的,这两天的事推着他去接受完全无法相信的现实。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畸形的戒指,这个戒指也应该有点什么说头吧?但是夏炬明和满意仍然拒绝接受,他们并没有像楚沨那样半疯似的看了一堆神话故事。满意把车靠向路边,还没停稳就对着反光镜说:“你那个项链是从哪来的啊?”“牛吧,这是我捡的。”满胖子并不满意黑烨的回答,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夏炬明,但是最不耐烦这个回答的人嚷了出来:“少废话了!这肯定是你今天一睁眼就挂那儿了,你敢说不是!”“靠,可以啊,这你也猜得到?”楚沨的反应让黑子吓了一跳:“知道就知道了呗,你激什么动啊?”黑烨并没有坚持他的瞎话。“这个戒指也是这样,一睁眼就在这里了,然后你们两个东西还不信,看见没有,他也有,怎么着啊,我用这瞎话骗你们干什么!不信,不信那这条项链怎么解释啊?”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楚沨显然有点歇斯底里了,像是要把自己心里的不快都发泄在桑塔纳黑色的铁壳里。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不知道情况的黑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楚沨没有看他,前排座椅上的两个人都看着前面。“别打哑谜啊,这出什么事了?”没有人答话。“不错啊,看起来这两样东西都挺值钱的。”“满胖子,你丫给我闭嘴!”随着一声怒吼,夏炬明一拳打了过去,当然拳头没有那么怒就是了。“我靠,你真打啊!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嘛。”说着,满意也拍响了酒瓶的头。“谁信呐,还敢还手,着家伙。”“我跟你拼啦!”很明显,前排的两个人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手的动作上来了。楚沨也认为满意的话里有羡慕或者是妒嫉的成分。他对刚才的失态很不好意思,毕竟是那么长时间混出来的兄弟,何必呢?“不是,你们丫先住手……靠,等会再打……楚沨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发觉自己的影响力不够,黑烨只好转向没有参与战斗的人。看着就好像昨晚的事压根没有发生过的同伴,楚沨的心理逐渐平复了下来,但他还有一丝希望,不敢说是奢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只要能够延迟证明这是真的就行。他看着黑烨的眼睛,说:“这根项链,到底是哪来的?”“我靠,你有病啊!”黑子猛地一拍大腿:“不是你说的一醒来就挂在那儿的啊,怎么还问啊?”胡闹的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楚沨转过头对夏炬明说:“给我颗烟,你跟他说吧。”“成,楚沨,你成,你不跟我说是吧?有个兄弟要问候你了。”说完,黑烨的右手握拳,晃了两下。“我说吧。”酒瓶自己先摸出一颗烟来,然后把烟盒递给了楚沨,他斜叼着烟问黑烨:“这个项链你不知道从哪来的是吧?”看到黑子不明就里的点头,夏炬明点燃了自己和楚沨的香烟。吐了口烟,他继续问道:“那你从昨晚上到现在,有什么不对的没有?”仍然是同样的问题。满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黑烨,楚沨则把视线投向了车外。夸张项链的主人尽力摆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不过看起来还是像在想什么坏点子,没办法,他跟这几个人混的时间太长了,除了骗人的时候可能会看起来很认真、很诚恳,其它时间一向就是嬉皮笑脸的,改不回来了。所以当几个人的目光再度集中到他脸上时,他实在绷不住,笑了出来:“不是我想笑的,是满胖子先笑的。丫非得逗我,你们相信我啊!”话音还没落,酒瓶和楚沨也忍不住了。黑烨继续辩白:“说你呐,那胖子,你能不笑了吗?”“算了,我看也出不来结果,满胖子,你先开车吧,等我晚上吃完饭,咱们找个地方踏踏实实地聊。”“别啊,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赶紧着吧,我都快晚了!”“一会让那疯子告诉你吧。”说着,满意打着了汽车。“你只要没事就行了,昨晚上就算我倒霉……”尽管楚沨的心情好了很多,可小路奇怪的样子,他仍然不能释怀,而且不知道怎么对夏炬明提。车外,几缕复杂的眼神目送黑色的汽车渐行渐远。 兴国是酒店北京西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不太宽阔的停车场,不太豪华的大门,灰色的外部装修甚至可以说是普通。但是进门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一到三层的空间全被用作中央大厅,八根两人合抱的包金大理石柱直入穹顶,托着近百个水滴状灯泡的水晶吊灯以复数形式投影在金漆的通体影壁上,反射回来的光将整个大厅映成了金色。甘露是燕奥大学的二年级学生,略短的卷发,略黑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一转尽显机灵,又带出一种英气勃勃的感觉,倒像个秀气的男生。这位姑娘初、高中时的学习成绩在班里都是拔尖的,要不也不会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也许聪明是可以遗传的,但是对甘露来说,努力才会获得回报。夏炬明也说:“其实中学的这些东西,你只要背就行了,不论什么文史、政治,就算是数理化,只要做到把题背下来,肯定没问题。”这种理论对于学习不好的人显然是最尖锐的讽刺,所以楚沨挤兑酒瓶:“既然你跟甘露从幼儿园就是一个班里混出来的,这段孽缘可不简单,还不珍惜一下?”说这话的时候,楚沨还不知道甘露的身份,……否则他会说得更认真一点。只不过,附和的满胖子什么都知道,也许这就是夏炬明总是对满意异常苛刻的原因。现在这个用功的女孩正坐在酒店二层的单间里,和几个前同学一起等待迟到的人,夏炬明当然是被等的一个。选在这里倒不是为了摆阔,甘肃的公司和酒店有长期的业务关系,与其钱花到外面去,还不如直接走账,甘露也就勉强接受了父亲的好意。透过木质的扶栏可以俯瞰大厅的情况,大家喝着茶,惬意地分享着毕业以来的趣事,她们并不着急。房门打开,一个女生带着焦急的神色出现在那里:“诶呀,甘露你好啊,生日快乐!”边说着,她走到寿星面前递上了用卡通包装纸包裹的小盒子。“谢谢。来,坐在这边。”“我来晚了,真不好意思。外边可堵了。”仿佛想找个没来的人做借口,她环视了一下周围:“诶,你们都来啦,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太堵了。”“就差夏炬明了吧?”甘露这句话,有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还没到呐?还好还好……真是的,这都几点了他还没到!”陈晓红好像忘了自己也只是刚刚到。甘露和夏炬明两家以前走得很近,家长都在科研院上班,虽然后来甘肃从科研院辞职,但孩子们仍然在一起长大,两家也就没有断了来往。说来也算有点缘分,甘露和夏矩明从幼儿园在一起就在一个班,尽管时光如流水,身边的伙伴换了一批又一批,这两个人却始终在一起。今天是甘露的生日,所以她叫了几个中学时的同学小聚一下。夏炬明当然知道今天吃饭的原因,但是没有必要告诉其他三个人,不说他们可能会来,说出来他们就肯定不会来了,只是夏炬明并没有预备礼物。满意直接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不知道身着哪国军装的服务生开了车门。“我带着我爸的手机呢,完事我给满胖子打电话吧。”“你就别管我们了,到时候再说吧。”“自己当心点啊。”楚沨提醒着。“还是让满胖子开车小心点吧!”夏炬明是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饭店,对比所处的环境,他的穿戴已经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了,而且还不太干净。像这种自称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家伙,也感觉有些不自然:“也难怪这几个东西不来。”他一边掏手机一边小声嘀咕。97年的时候,手机还不是那么普遍,所以黑子和楚沨还没有预备这个今天人手一支的东西;但是大公司老板的女儿,即便家风朴素,还是有配的。“甘露啊,你们在哪呢?”电话号码是夏炬明昨天晚上特意问的,即便是再好的朋友,也别打算我们的夏大忙人会费脑子去记那11的位数字。“酒瓶啊,你到哪了?”一个外号如果传开了,在一定范围内会流传很长时间。在当日寿星的指导下,这位最后的客人到达了目的地。楚沨好不容易把眼睛从酒店移开,应该说是直到看不见那座灰楼为止。他想确定季晴的确不会来这里,其实在他眼睛确定这个事实之前,心里早已经确定了,只不过,就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想放弃。转回头之后,他给自己留了一个苦笑。“怎么着,咱们吃什么去啊?”最胖的人不但起床准时,吃饭也是到点就饿。“随便,只要不是辣的就成。”黑烨一点辣味都不沾,吃了肯定说不出话来。很显然,他对于楚沨的奇幻经历也不是太适应,正蔫蔫的看着窗外,即使是高考分下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这种状态,他高考的成绩至少比平时的水平低了一百分。“三风,你的意见呢?”“我无所谓,问黑子吧。”“我不是说随便了嘛!”“行啊,这是你说的。满意,走,猪肉拌饭。”“我靠!你丫也太狠了吧?”羊肉的香气混着洋葱的甜味,在炭火的侵袭下,从铁箅子上飘散开来。暾东大学旁边的烤肉馆里,黑烨、楚沨、满意坐在他们常坐的位子上,大学旁边总是有许多很能满足年轻人需要的东西,价钱也不会很贵。说归说,民族传统还是要尊重的,当然,还是要在当事人自重的情况下。夏天吃烤肉的人不太多。尽管已经过了7点半,天还是没有黑透,小饭馆里人没几个人,看起来岁数都不大。黑烨主烤,楚沨正在打电话。“行,我们没事,我先挂了啊。”他从小就对母亲不太放心,也许源于幼时曾亲眼见到母亲心脏病发作。在他报平安的时候,满胖子已经塞下去好几片肉了,对他而言,美食家是在填饱肚子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职业。满意接过楚沨递回来的手机,总算腾出嘴来问了一句:“家里没事吧?”好在没有咬到舌头。“没事。”楚沨有心调侃满意的吃相,想了想还是作罢。如果黑烨的确有认真的时候,那就是烤肉的时候了:“赶快夹啊,这肉又好了。”“你就吃吧,这么多呢。”“废话,我也没说我不吃。”“嘿,你说这人。”带着咸甜鲜味的烤肉下到肚子里之后,黑烨灵活的舌头仿佛又得到了能量:“你们说,昨晚上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别看我,我肯定不知道,没准这个疯子知道点什么,他看闲书看得最多。”满意坏笑着指了指身边的人。“什么?”楚沨正在发呆,他看着烤炉里的炭火,红亮的碳块不断的褪去灰白色的外皮,仿佛诞生新的生命一般。他不禁有想要伸手去拿的冲动,即使听到了满胖子提到他的绰号,也还是盯着那些蕴藏着热量的石头。“他是说啊,你看了那么多闲书,有什么线索没有?”主烤有点不耐烦地说。他夹起几片生肉,遮住了楚沨直视炭火的视线。黑烨并不是很细心的人,但不知为什么,那直勾勾的眼神让他觉得不舒服。“线索吗?”楚沨察觉到了失态,他抬起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伙伴,对黑烨说:“你能让我再看一眼你那条项链吗?”即使不看,他也为那条项链确定了注释,只不过相对于要寻找的答案,线索实在是太少了。黑烨满不在乎地拉下衣领,跃出束缚的大蛇借着饭馆的灯光打量着世界。“这可能是约梦甘德,或者是什么类似的名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楚沨示意黑烨赶快拉起衣领,这种畸形而且扎眼的饰品,可别又带出什么新的麻烦:“是北欧神话中缠住世界的蛇,它叼着自己的尾巴,把地球缠在中间。邪神洛奇很出名的一个儿子……”“有这么牛吗?我还以为就是因为我是属蛇的呢!”“我知道了,就是丫在吃世界树的树根吧?奥丁也被它给杀了。”满意一脸的肥肉都带着得意。楚沨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老大,你下次看漫画的时候也用点心吧,啃树根的那个是黑龙绝望。”但是胖子的话也给了他一些启发。“你少理他,还知道点什么,快说。”“本来我也没想到的,我的戒指所代表的可能是巨狼芬里斯,这个才是干掉奥丁的家伙。”他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让其他两个人都可以清楚地看见戒指,接着对满意说:“我真服了你了,满胖子,圣斗士里不是都有吗?”胖子眯起眼睛,肥肉们都作出苦苦思索的表情:“真有吗?”“北欧那一段,你自己想去吧。”“没错,你丫别装了,肯定有。”黑烨打断了文不对题的对话:“楚沨你就别圣斗士了,还有什么知道的没有?”楚沨两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的焦点凝固在手上,思考着小路的事是不是应该对他们说,这件事又比昨天晚上的事来得蹊跷了,说还是不说他有点吃不准。“有话你就赶紧说吧,赶快赶快,别抻着了。”黑烨是最等不得的了。不过他从没想到过:老师们在等他交作业时,其实跟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楚沨长出了一口气,他总算下了决心:“我还有件事没跟你们说,”他先看了眼满意,又看了看黑烨:“是这样的……”视线的另一端回到了火红的碳块上,“我刚才从酒瓶家出来……跟他们家保姆说再见的时候,戒指上的石头变了颜色”,他举了举右手,无名指上的客人不明就里的闪着桔黄色的光,“而且……,我看见那个保姆的眼睛里没有眼珠。”说着,楚沨抬起头来,所幸他看到的人还都有黑眼珠。突然,一只手伸到炉子前。不太热情的声音响了起来:“先生,给您换一下箅子。”三个人都吓了一跳,鬼故事讲到精彩之处的时候,有点动静就很吓人了,何况是惊弓之鸟正在讲的真事。“你先老实交待,您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啊?”高翔首先发难。饭吃得差不多了,闲聊就开了头。在座的都是高中的同学,虽然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但彼此之间还不是很拘束。高翔去了四川的航校,出来之后直接当飞行员,这倒是圆了他父亲的梦想,至于这个未来的机长是怎么想的,在座的没人知道,除了一点——他去的那所学校,连老师和校工都算上,没有一个女的。所以当他面对着熟悉而且漂亮的女生时,再加上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收不住了。潘毅也跟着挤兑夏炬明:“就是,这算怎么回事儿啊!说说吧,是不是受什么刺激啦?”潘毅去的地方和高翔有一拼,他是南亩附中高三六班唯一去了军校的人,去的时候还是个爱讲评书的胖墩,再见到他的时候,人瘦了,也变得老成了起来;只不过,话里话外总有点领导讲话的感觉。看着周围女生们期待的目光,夏炬明感觉浑身不自在,赶紧分辩道:“你们就瞎掰吧,我这是水土不服,回来之后自己变的。”“你就别解释啦,没法信呐。”高翔一边摆手,一边故意作出不屑的表情。几个女生的热情被充分调动了,她们开始向焦点人物发动攻势:“夏炬明,你就老实交待吧!”“是不是有女朋友啦?”“出什么状况了吧,说出来我们帮帮你啊?”夏炬明早就知道在座的这些姑奶奶不好惹,几句话就把人逼到绝路上来了,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拉着黑烨他们来垫背。或许甘露可以帮他一把,可等到发现她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之后,酒瓶就只好看着高翔干笑,吃了他的心都有。高翔却毫不领情:“诶呀,酒瓶,你看看大家多么关心你啊。你就赶紧说了吧。”“嘿,你小子没完啦,我招你惹你了?你可小心点,我可什么都没说呐……”随声附和的女生没法动,夏炬明也只能对他下嘴了。“诶,这话从何说起啊。”高翔又是一脸的诧异。“你别臭美啦,我那天可都看到了,你小子身边的女孩是谁啊?”夏炬明用胡说八道反击,他说谎的效果要比黑烨强太多了,几个女生看高翔的眼神都不对了,这个未来的机长还是很帅气的,健康的古铜色皮肤、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牙齿也是白白的,只不过现在就只有一脸苦笑:“啊,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他是胡说的啊!”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时候,包间的门打开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后半、略有点秃顶的人在侍者的引导下,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甘露首先站了起来,高兴地迎上前去:“爸,你怎么来了?”听到这种关键性的称呼,没有人坐得住了。“叔叔好。”“我来给你拜寿啊。”甘肃对着女儿晃了晃手中精美的小盒子。“你们坐,你们坐啊,不用客气。”看到小辈们都站了起来,他很有气势地让大家赶紧坐下,毕竟是指挥着几千人的大企业家,就算不是故意摆架子,也让这些半大的孩子们受不了。“露露啊,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吧?”甘肃的眼睛扫过在座的人,看到夏炬明的时候,酒瓶似乎感觉到甘肃的眼睛闪了一下,“呦,这是明明吧,现在怎么这么胖了?该减减肥了啊!”酒瓶不好意思的笑着:好在甘叔叔对自己印象还很深。甘肃没有多待,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大企业的领导者嘛,女儿过生日能抽出时间来大概是很不容易的事,他走的时候,又特意交待了甘露几句。大学之前夏炬明见过甘肃很多次了,按说也是很熟悉了,可是他怎么就想不明白:甘叔叔这次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啊?他还把握不住那到底是什么。昨夜的奇遇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借口要去洗手间,夏炬明跑出来抽烟,他并没有看到出门时甘露关切的眼神。烟和火还没有掏出来,手机先响了起来,“这几个东西,还挺会挑时候。”酒瓶一边嘀咕,一边有点不耐烦地接通电话“喂。”“明明吗?我是甘叔叔啊。”夏炬明赶紧把到了嘴边的“你们着什么急啊”吞了下去,“啊,甘叔叔啊,您有什么事吗?”他现在可没有余裕去想为什么甘肃会有他的电话号码。“明明啊,我有点事想问问你,你赶快下来,我在门口车里等你,露露那边我去解释。好吗?”随着一声迟疑的“好吧。”男孩有些摸不着头脑。“诶,我靠,楚沨,我知道了!”黑烨几乎是喊了出来,他那不着边际的思想结出了一些果实,但是跟别人预期的结果不太一致。桌上另外两个人作跌倒状,这大概是他们看多了漫画的结果。“我说,您别一惊一咋的成吗?”在饭馆里这么嚷嚷其实是很丢人的。“屁!你们说什么呐,我知道怎么回事了。”黑烨不知是被热气烤的,还是过于兴奋,脸上微微泛着粉色。看着对面两人不信任的表情,他相信接下来的话会让他们很吃惊:“先别笑,你们知道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果子是什么吗?”果然,这句话达到了他预期的目的,至少满意的眼睛睁得老大:“我告诉你们吧,那是禁果。”两个人再次做出晕倒状,楚沨向前倒,满意向后倒。尽管这个答案很贴近事实,但是鉴于做出结论的人都没有答对的自觉,听的人就更不把它放在心上了。“你们什么态度啊!”楚沨一脸的欲哭无泪:“这太演绎了吧?本来我还以为你知道酒瓶他们家保姆的事了呢。您能靠点谱吗?”“你先说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也不是不对。不过,你说的也有点太……”满意又开始和稀泥。“算了,”楚沨向后移了移椅子,伸出手来招呼服务员:“兄弟,结账吧。”“我靠,又不信任我,我说的肯定对。”“是是是,你肯定对,咱换个地方,不跟这丢人了。”天已经黑了,街灯和车灯为城市调出橙黄的主色调,墨绿色的凌志在车流中并不显眼,车的档次和坐车人的档次明显带着差距。甘肃从车窗外那些明亮的高楼上收回目光,许多年来,他见过一些比这里更为炫目的地方,但只有这里,才是他的世界。他推了推老气的宽边眼镜,说道:“明明啊,最近这段时间,你父亲还好吧?”王宝珊,也就是夏炬明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也参加了仪式。“还行吧。”酒瓶有些后悔上这辆车了。刚才他梦游一样的穿过了酒店的大堂,在服务生略带诧异的注视中钻进了甘肃的座驾。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很清楚这辆车里坐的是什么人,但这个上车的邋遢小子是什么人啊?司机已经在三环路上兜了有十分钟,可是甘肃一句话也没说,使这个不修边幅的小子相当坐卧不安,早知道他就换件衣服出来了。甘肃只是中等身材,有些发福的倾向,眼袋也很大,一眼看过去就像个和气的半大老头,气色还不太好,这是他上夏炬明家做客时一贯的模样。可是不知怎的,模样虽然没变,但他的威压已经快让酒瓶透不过气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在作怪。“那就好啊。以他的性格,闯过这一关应该问题不大,可是他们的感情很深……,正好你放假回来了,多陪陪他吧。你呢,你怎么样?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没有?”“啊?”对于这么关切地问候,夏炬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赶忙回头,正对上了甘肃询问的目光,男孩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我很好啊。”“你也要想开一点,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老天爷把它摊到头上了,咱们又有什么办法?有什么事情跟你爸不好说的,跟我聊聊也成啊。”“我还好,……也习惯了。”司机可以从后视镜里很清楚的看到,这个名叫夏炬明的青年,他的头发比上车的时候更黄了,从褐黄正逐渐进入金黄的状态。司机的水平远比不上后面坐着的老板,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老板的命令,在他所属的世界里,主从关系就是一切。不安的神色写了一脸,如果是以前,就算不会夺路而逃,王陵也会拼死出手来个痛快。仿佛感受到了仆人的痛苦,甘肃叹了口气,说:“小王,紧急停车带上停车吧,你先下去等会,我有事要跟炬明谈谈。”夏炬明与王陵同时松了口气,他总算要进入正题了。看着如释重负的司机下了车,甘肃摘下眼镜,闭上眼睛,从夏炬明身上透出来的气息越来越强烈,让他也感觉有点不舒服了,他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明明啊,遇上怪事了吧?”这句话让夏炬明非常的惊讶,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啊?“先别急着回答,看看镜子里你的头发吧。”甘肃仍然闭着眼睛,指了指后视镜。夏炬明忽然觉得甘肃显得比刚才年轻了许多,但是镜子里的映像让他无暇顾及其它了,他的头发,甚至大部分眉毛都变成了金黄色。靠近额头位置的发丝已经不是染发能够得到的效果了,头发本身变成了发光体。他伸出手去摸,晶莹的光居然照亮了接近的手指,但是触觉却没有确认到已经得到视觉承认的东西。他的手掌就停留在摸起来好像是光头的地方,头盖骨下面的东西里一片空白,大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刺激。这时,夏炬明感受到了楚沨昨夜的心情。手机传来短信的声音,它的主人现在听而不觉。甘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很了解夏炬明现在的感受,感同身受——许多年以前的一天,他也曾经像夏炬明一样被不安、迷惑、恐惧所围绕——那种茫然的感觉,现在变成浑浊的无奈,被他感慨了出来。“明明……,夏炬明。醒一醒吧,……原来的世界,你已经回不去了。”吸血鬼的声音含有天生的魔力,对普通人而言,这种强力的催眠根本无从抵挡。从酒店到现在,甘肃逐渐加大暗示的力量,包括语言与眼神,测试着夏炬明的反应,以至于因为过多地消耗了能量,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来压制本能的冲动,他吃惊地发现,催眠对这个孩子居然毫无效果。甘肃很清楚,自己的眼珠变了颜色,犬牙也突在嘴唇与牙床之间,产生轻微的不适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了:作为人类与吸血鬼的混血儿来说,血液对他的诱惑并没有那么大;太阳对他也没什么的作用;他很少袭击人类,并且谨慎地做好一切隐蔽工作,虽然经常抛头露面,却很少有人发现他的真正身份,更不用提与他作对了。可身边的这个男孩子,那好像太阳的光辉,既挑逗起他强烈的掠食本能,却又不知为什么,让他产生莫名的恐惧,现在甚至有被紧紧绑缚的感觉。但是这并不妨碍甘肃的听觉、以及皮肤对周围环境的敏锐认知。他的话音未落,怒涛般的压迫感从他身边的位置爆发出来,一个古老且沉重的声音回荡着:“可怜的达姆拜尔呦,被光明和黑暗所抛弃的生命啊,跟从你命定的主人吧,他会带领你找到解脱之道!”甘肃无法动弹,眼睛也无法睁开,他不确定究竟是不敢睁开眼睛,还是不能睁开眼睛。其实对他这种程度的生物,眼睛的用途并不太大,但是要完全的把握事物形质,由于心眼未开,他也只能像普通人一样睁开眼睛去看,看一看谁在用专有名词称呼自己。可是声音响起的同时,好像有两道阳光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生怕睁开眼睛之后,就好像吸血鬼见到太阳那样,在惊恐、或惊艳中化为灰烬……声音消失的时候,光也消失了。甘肃失去了确认它们来源的机会,他大汗淋漓的坐在座位上,那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刺激,也很放松。巨大的压力已经消失了,他要休息一会。这个从多少年从风口浪尖上混过来的生物,非常了解刚才的情况,……如果刚才的存在真是夏炬明的话,如果夏炬明真的下杀手的话,他会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他所经营的、拥有的,即便无论从哪方面而言都比别人丰富很多,但是在面对“死”这种唯一的绝对存在时,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甘肃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比身边的人都强,为此,他曾经飘飘欲仙过;可由于他的父母无法给他满意的解释,也给他种下了不安的种子。不久他终于知道了实情,他的来历,很多更强的“人”。所以他韬光养晦,他明白到其实有些人,你不去招惹他,你就会生存的很好。他还认识到,在这个社会里,钱,是件好东西,即使不能用它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也能用它来满足别人的欲望。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孩子开始发奋,用他与生俱来的、超越对手的能力,读书、考试、学习、拼搏。他已经很成功了,能够到手的东西,他全部拿到了,正当他不断迈向那很可能永远也达不到的目标的时候,刚才,他突然感觉到了出现在女儿身边的奇妙波动。虽然作为大企业的领袖,他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开,但这件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甘肃十分庆幸遇到了现在的夏炬明:就好像有人将解决问题的办法集成在夏炬明身上,然后再把这个男孩派到自己的身边一样,这让他省掉了太多的麻烦:夏世翰和王宝珊都是自己的朋友,但这样的朋友还有很多,不管他们的身份地位如何,都是普通人,虽然他们两个遇到些麻烦,但那绝不是夏炬明变成现在这样的诱因。这小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估计他的父母不知道原因;就算王宝珊死了,她也不会知道;但愿这种变化不是人为操纵的才好……中年人睁开了眼睛,就好像听到他睁眼的声音,夏炬明同时睁开了双眼。酒瓶并不确切地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记得头发在发光,然后就失去了意识,他赶忙把手伸向头顶,一根根的丝状物带给手心轻微的刺激,后视镜里也能清楚地看到黑色的头发,这使他得到了全身的放松。长出了一口气的男孩向身边望去,半大的老头正在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他,对于这种探视,岁数小的一方显然处于弱势。“甘叔叔,您……”甘肃微笑着说:“我倒是没事,”他顿了一下:“明明,你遇到的麻烦可不小啊,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聊聊?或许我能帮帮你。”“他一定看到了我的头发是怎么从黄色变成黑色的。但他这种反应……”夏炬明还没有逃避现实到拒绝承认的地步,只好说:“我说了您也不相信,您还是别问了吧。”“我可以听听看。这么多年来,你甘叔叔可涉猎了很多方面的知识啊。咱们找个聊天的地方。另外,有一些事,恐怕还要我给你补补课呢。”说着,甘肃冲着车外的司机招手,然后又叮嘱夏炬明:“怎么样,先跟你爸说一声吧,咱们可有得聊呢。”“我这事真是挺蹊跷的!”“是啊,我觉得你被什么灵物附身了,否则头发也不会出现这种变化。”这句话攻破了夏炬明的防线。虽然已经跟父亲打过招呼,但既然长辈嘱咐,酒瓶还是掏出了手机。诺基亚绿色显示屏上带着“新信息,现在读取”的字样出现在了他面前,这时他才想起还有三个人跟他预订了今天晚上的时间。“叫不叫这帮家伙一起来?”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夏炬明的脑子里,手机上的字幕就出现了一排数字,满意的手机号码。这死胖子。酒瓶心里想着,一边不耐烦地搭腔,一边向甘肃点头示意可以走了。“喂,”电话里传来的却是黑子要死不活的声音“你丫怎么回事啊,多少个短信啦,还来不来了?”夏炬明稍稍有点吃惊,一般都是满胖子打电话,要不就是楚沨,很少有黑烨打电话的时候:“我可能过不去了,你们自己玩吧。”“我靠,你丫有劲没劲啊,哥几个都等着你呢。”黑烨仍然拉长了声音耍赖。酒瓶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老电话外壳虽然有很多磨损,但是音质却很好,黑子的声音已经大到足以让车里的人都听清楚,他可不想在半个偶像兼父亲好友的面前丢人:“行啦,我这有点急事。到时候我再跟你们解释吧!”“真不来啦?”“我真有事。没事我挂了啊?”夏炬明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我靠,那算了吧……”这边眉头还没舒展开,就听电话那头大喘气地接了下去“我们这边可出事了啊,你自己小心点!”“啊——”酒瓶声音都有些变了,他还没有从刚才变故的余韵中彻底解脱,又要考虑甘肃到底知道些什么,正是惴惴不安的时候:“出什么事了?”这过激的反应被甘肃轻易地察觉到了,中年人本想安静地思考一下怎么获得夏炬明的信任,以及如何从这个来历不明的猎物身上获得情报,其实刚才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他已经有些厌烦了,不过夏炬明最后的反应又引起了他的兴趣,一双眼睛也定格在了那张不知所措的脸上。“我们刚才……,你先说你有什么事,要真想知道出什么事了就过来找我们。”这次换成黑烨不耐烦了,从头到尾,这个电话的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你等一下啊。”酒瓶不安地看了一眼甘肃,从眼神中征求中年人的意见,为了得到猎物的信任,甘肃点了点头:几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大事?先让他去看看吧,然后再踏实彻底地解决问题。凌志猛地提速,甘肃、夏炬明、以及开车的王陵,都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将把他们的命运引导到什么方向……酒吧,灯光朦胧,随着猫王的老歌,敖方吞下了杯子中的红酒。再有半年他就该18岁了,已经有很多的女孩,或者是女人称赞过他喝酒的样子。年轻、英俊,有势力,都是她们称赞他的理由。他喜欢别人叫他“公子”,他就是浊世的翩翩佳公子,看着身边的小丑们自得其乐的表演。这个年轻人知道每一个人到他身边来的原因,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办事之前,敖方喜欢到老酒的吧台前喝几杯,开始是为了壮胆,后来,他习惯了在酒精的催化下,微醺薄醉地体验别人的痛苦,猫玩弄老鼠的感觉。两个穿着花色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敖方一直在等他们,既然是他罩的场子出了事,他也想看看自己手下的反应有多快。“公子哥……”脸上带着紫色淤痕的青年想对敖方耳语,但他拒绝了:“有什么话就站在那说,没见过酒哥啊?”“九哥。”手下们迟疑着打了声招呼,赶忙进入正题:“公子哥,白羽那边出事了。”“我知道,什么都别说。站好了,先理顺了该怎么说在开口。”五分钟之后,敖方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尽管不太详尽,但从心里读出来的东西比嘴里说出来的更直接。雷大之所以重用他,就是因为他有别人没有的能力,所以他才能以17岁的年纪,成为组织的核心,当然,这和他“优异”的表现也是分不开的。“酒哥,给他们两个一人调一杯,记我的帐,我出去了啊。”敖方拍了拍两个岁数比他还大的小弟的肩膀,向着门口走去。“来,不要客气,压压惊吧。”随着热络的话语,两杯淡蓝色的酒摆上了吧台。白色的西风400在灰暗的街道上划出银色的线,那是敖方的骄傲之一。一辆大排量的摩托几乎可以满足所有像他这么大男孩的虚荣心,所以当雷大把这辆车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他的时候,敖方就再也没有犹豫。加入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第一次直接从老二那里接活,任务很奇怪,就是让他去白羽台球厅,把所有伙计的记忆读一遍,关于今天晚上怪事的记忆。坦白说,敖方很不喜欢阴虬这个人,尽管他看起来很有点本事。没有人会对整天藏在阴暗的屋子里研究另一个世界的人感兴趣,尤其当这个人给别人的感觉是他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查查看吧,这种无聊的事。”进入台球厅大门的时候,敖方下意识的拍了拍挂在背后,外罩下面的狗腿刀。远远的,可以看到西山的轮廓。温度与体温差不多,像是泡在气态的水里,有汗也发不出来。天色不像昨晚那样阴沉,却也不如拉马斯城堡那里月光洗地,乌蒙蒙的月亮半死不活地吊在半空。破旧的路灯晕着昏黄的灯光,黑色的桑塔纳就停在灯下面。这里已经很接近香山了,空气十分新鲜,却很少有车经过。那四个闲人晚上没事的时候,偶尔会到这里看星星。不过今天晚上,既没有星星可看,也没有看星星的心情……,甚至连呼吸新鲜空气的心情也没有。黑烨挂上电话之后,好一阵子没说话,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车外,他也动了点颗烟的念头。满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在驾驶席上,双手却紧紧抓着方向盘。楚沨则双眼无神的靠在后座上,一言不发。他已经没有力气抱怨了,所有的精力都被右手抽走了:他的右手平伸出窗外,自肘以下的肢体冒出红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在高温的刺激下不断地升腾,使得本来就细瘦的胳膊看起来也在妖异的扭动。男孩始终垂着头,他T恤衫右侧的短袖已经不在了,靠近右肩的地方都变成了焦黄色,这是他们跑到这里的原因之一。“我靠,这死东西怎么还不来啊!”满胖子举起左手做出拍打方向盘的动作,可手就凝在斜向上的位置,再也下不去了:有根球杆被他的手无意间挡断了,断掉的地方光滑仿若刀切,这是他们来这里的另一个原因。满意也是习惯成自然,还好收住了手,这一夜反正是把黑子折腾得够呛,本来混得不错的台球厅,以后都不用再去了。直到凌志靠了上来,车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这四个人里面,夏炬明是最认路的;满胖子因为开了一段时间车,所以跟黑子差不多;如果让楚沨找路,……当然,还是会比某位能变小猪的老兄强一点。王陵把车停在距离那辆深色桑塔纳2000三、四十米的地方。灵气的乱流合着敌意从前面的车飘了出来,扎得他的皮肤生疼。冷汗从鬓角眉梢淌了下来,也沾湿了后背上的衣服。实际上,从很远的地方开始,他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把车停在这里,是因为他的腿已经抖到临界的状态,再往前这可怜的司机就要崩溃了。还好甘肃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啦,没事,就停在这里吧。”王陵感激地看了一眼他的老板,尽最大的可能平稳地停住了车。“你的朋友就在前面的车里?”甘肃不无疑惑地看了一眼夏炬明。他也感觉到了那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很久没有遇到过了。“应该是吧,那是他们的车。”夏炬明什么也没有察觉到。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再次打电话确认过之后,甘肃陪着夏炬明下了车。尽管年轻人觉得不需要,也不太好意思,但是甘肃坚持这样做。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实际上,在夏炬明与黑烨通过电话后,甘肃所感觉到的压力减轻了很多;否则,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敢下车,能走到什么位置。后排窗户垂下的那只右手,尽管已经不那么红热了,但是在甘肃看来,仍然是离得越远越好。楚沨稍微恢复了一些,懒洋洋地瘫在后座上,脑子一片空白。三个人全都不想下车,等着酒瓶和那个偏老的“地中海”走过来。夏炬明走到车旁,看着要死不活的弟兄们,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他还有点幸灾乐祸:“怎么啦,非叫我过来,出什么事啦?”他当然不知道这三个人经历了什么,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心态也应该能放正一点。“你丫少废话,”黑烨耷拉着脸,他的脸一旦绷起来,皮肤还是很细嫩的,大概是这一部分肌肉运动太多的缘故。他也没想到什么人跟着酒瓶来的:“满胖子和楚沨全出怪事了,你让人家先走吧,咱们得好好聊聊这事。”说着,黑子指了指酒瓶旁边的中年人。“这……”酒瓶为难的看了一眼甘肃。甘肃这会已经有点乱了方寸,不过没有外露罢了。后排车窗外挂着的那只手,这几个孩子的状况已经超过他的预想,可以的话,他宁愿没有掺合到这件事里来。他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时,盛夏的酷暑渐已散去,晚风带着丝丝清爽,混着周围的泥土香,空气中隐约有雨的气息。作为一个人来说,甘肃已年过半百,儿女双全,家庭和睦,事业如日中天,除了政治,其它方面全都是成功的代名词;可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在这个身份的背后,还藏着许多他想渴望的东西。无论是什么生物,当他有了智慧之后,总是会不断的渴求他所没有的,这种需求具有如此大的魅力,以至于足够让人变成魔鬼,让魔鬼变成人。甘肃睁开眼睛,他作了决定。黑烨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在这里聊天,环境还不错。看着中年人大步走回自己的汽车,夏炬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黑烨指着甘肃的背影,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满意和楚沨也都下了车,身后的奇景吸引了他们,满意拍了一下酒瓶的肩膀,同样指着那个陌生的中年人。ARK的董事长站在他的座驾前面,背对着四个年轻人,双臂交叉高举过头,一层驳杂的光从他深色的套装中透了出来,淡淡的颜色起先还不太明显,不久,光芒浓重了起来,鲜绿中夹杂着淡淡的粉色,好像有生命的一般,在空气中不断的流动,渐渐在他身体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光幕。虽然远远地看不清楚,但是桑塔纳周围的人也见证了那个光罩从无到有、不断变大的过程,越到后来,色彩的变化也越加迅速。突然,甘肃双手向体侧中各划出一道弧线,光罩俨然在车前形成一道屏障,凌志车起步、前进,光消失的时候,车也不见了。在四个受教育对象的震惊中,西服革履的施术者踱着步走回他们面前,甘肃摘掉了眼镜,笑着说:“孩子们,不介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吧?”酒瓶的脸都快抽筋了,他维持着刚才诡异的表情看完了灵异表演,听到这话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对着呆若木鸡的三个朋友,用还没有恢复的舌头介绍道:“这,这是甘露的,……爸爸……”如果不是坐着一辆车过来的话,夏炬明也很怀疑他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人。一阵闪光之后,黑色的车也在夜幕里消失了踪影。夜已经很深了。 甘肃带着四个败兵似的男孩进了一间有着大个回形桌的房间,指着桌边看起来很舒服的皮转椅招呼道:“不用客气,随便坐吧。”这里是甘肃留作特殊用途的别墅,就在温泉乡边上,距离刚才的传送地点并不远。他直接把车送到了地下车库。穿过了不长的走道,来到同是在地下的会议室。既然甘肃和夏炬明的关系最近,酒瓶只好先做出表率,找了张靠近上首的椅子坐下,其他三个也随着坐了下来。一堆的怪事把他们折磨得够呛,看来,有人可以给点交待了。……坐在如此舒适宽大的座椅上,即使听到什么诡异的答案,大概也不会瘫到地上去吧?“好吧,孩子们,”甘肃推了推眼镜,用给新员工作辅导的语气说道:“我很理解你们现在的感受,我知道你们还很不习惯、也不了解你们的状况,没关系,我会尽可能给你们补习一些知识。不过,我想知道,炬明我从小就认识,他是个普通人;你们三个,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说着,他的眼神一一掠过列席的年轻人,“要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别看黑烨平时话最多,可是在生人面前,他的舌头就不那么灵活了;满意低着头,别指望这胖子会身先士卒。楚沨先开了口,他的右手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有些头重脚轻,但说话没问题,顺带他也举起了右手当作打招呼:“您好,我是楚沨。真不好意思,刚没跟您打招呼。这是黑烨,这是满意。”他倒是不在乎破损的T恤,看到边上两个人那么拘束,他觉得有点说不过去:都什么时候了,既然人家肯帮忙,还不赶快进入正题?“我们和炬明,还有甘露都是初高中同学。本来是一切正常的,就是昨天晚上遇见了怪事。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说完,楚沨看了看酒瓶。夏炬明叹了口气,他对楚沨的直性子是真没办法。虽然他跟甘肃很熟,但这个中年人今天的表现,已经不在他所认识的那个“甘露的爸爸、父母的朋友”的范围之内了;现在的甘肃,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无法把握。他本想先听听甘肃会怎么说,尽量不要把实情说出来,这可倒好,编都来不及了。“你的戒指也是昨天晚上戴上的?”甘肃对那个东西也很有兴趣。“这个?”楚沨拧了拧戒指,“这是今天早上不知不觉就有了的,可是摘不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刚刚猜到兄弟们冷淡的原因,只好停住话题。没有人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尴尬。敲门声响过之后,走进来一个身着深色套装的女孩,娟秀的容貌让四个半大的男生有点手足无措。她在每个人的身前各放了杯咖啡,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不协调的气氛得到微妙地缓和,甘肃品了一口杯中的饮料,他这杯的内容与别人的有所不同,然后靠到椅背上,说道:“好吧,也许你们是被什么人捉弄了。头绪很多,我来给你们些指点,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就提出来。已经很晚了,你们的家里人不会担心吧?用不用通知一下?”这次,听众们一致摇了摇头,讲话继续。“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甘肃,是甘露的爸爸。这是你们已经知道了的。虽然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时间不算长,但我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已经经历过一些比较奇怪的事了吧?”年轻人们互相看了看,夏炬明点了点头。“我还有一个身份,严格地讲,我并不算是人。不用害怕,”看到满意惊恐的目光,甘肃有些无奈,这种反应一点也不奇怪,他接着说:“其实我和人类的关系还没有那么远,你们可以称呼我达姆拜尔,就像明明在车里称呼我的时候那样。”夏炬明皱了皱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没关系,你自己可能不知道。”这时,我们的灵异半桶水嗫嚅着不大礼貌的解释:“达姆拜尔?半人半吸血鬼,人与吸血鬼的……”楚沨的声音不大,并不能保证别人能听到,但其他人还是都转向了他,其中三个又马上转向了主讲人的方向。被点破了身份的中年人也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几个孩子里还真有懂一些这种知识的人:“对,很正确的解释。我就是人与吸血鬼的混血儿。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对血的需求没那么强烈,而且我会尽量用对待露露同学的态度来对待你们,这你们可以放心。”听着甘肃若无其事地承认这种惊世骇俗的事,男孩们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就忽视了他话语中的含义。昨天晚上的怪人大伙都不认识,总算还有点距离;这次倒好,同学的老爸使用了魔法还不说,居然还承认自己是传说中的怪物,好像还是品种特稀有的那种,放在谁身上,这种事的打击都小不了。夏炬明是受到刺激最大的一个。他和甘家认识的时间最长,和甘露的关系最好,突然听到这种话,就好像是他在学校时听到母亲过世的噩耗一样,有种无法把握的东西如青烟一般从他的生命里消散了,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东西,但那空白是如此的明显,再结实的身体也不能抵挡这无法言传冲击。他把身体窝在椅子中,耳边传来黑子的声音:“您能怎么……”“再证实一下吗?”“对,我还是有点不相信。”“可以,”甘肃摘下眼镜:“不过希望你们不要太害怕,咱们要进行的步骤还有很多。”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瞳孔已经是血液的颜色,在白色的日光灯下发出略带青色的光芒;他缓缓的张开嘴,门牙的两侧各有一个白色的突起。听众们对这么直接的示范显然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们的身体对这种异样变化本能地闪躲,如果不是座椅够结实,满意可能会翻过去,其他三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他们体重比较轻罢了。忽然有火烤的感觉传来,本来黑烨以为是甘肃的变身造成的,但看到那只发红的手时,他才知道错了。楚沨右手张开举在身前,手心的纹路逐渐渗出了光:光很柔和,就好像燃烧着的碳,温暖而明亮。但这明亮也耀红了每个人的脸,黑烨因为坐的近,感觉就像坐在炉火边一样。楚沨并没有觉得热,他的右臂在轻微地颤动,手臂上的静脉突了出来,可是那些静脉并非普通的青色,血管在表皮下面浮现的赫然也是鲜红的颜色。他也不知道胳膊是否在用力,右手轻飘飘的,知觉只到达手肘的位置。“控制住你的心,孩子……,放松,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要再害怕了。来……,平静下来,像我一样,这并不难。”“怪手男”透过手指的间隙向甘肃望去,那双红色的瞳孔已经回复了黑色,也许是褐色的,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吸血鬼特有的嗓音和微笑,其中的力量对于控制人的心灵来说,还是很有效的。带着戒指的手无力的从空中落下,拍在桌上,光和热都消失了,桌面毫发无损。要知道,刚才在台球厅的时候,一颗玻璃钢的紫四就在这手里变成一团怪异的闪光,两三秒之后就变成了灰烬。不过,奇怪的戒指毫发无损,只是他们都没有心思去留意。楚沨靠在椅背上,脱力感明显小于上一次。之前右手发生异状时,他觉得就好象喝醉了酒,只有脑子是清醒的,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被黑子和满胖子从台球厅半拖半架着出来,费了好大劲才弄上了车。“好了,他应该没事了。”甘肃转向夏炬明,神情严肃:“但是这种状况并不是普通的灵障,现在你们是不是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呃,是这样,”夏炬明打定了不说实话的主意,能省则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四个昨晚在网上聊天,八点半钟左右吧,来了个叫拉马斯的人,先聊了几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四个就能互相看见了,也看见了那个人,是个银色头发的男的,挺高的。我们坐在一棵大树下面聊天,后来……,后来好像有几道闪光……然后我就又回到电脑前面了……”夏炬明回过头来,似乎要征求别人的意见,但他背对着甘肃飞快地挤了挤眼睛,胖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对面的黑烨也看到了;楚沨没看到,可他暂时没精力说话。“你还记得什么吗?”这种没头没脑的话,让甘肃没有办法判断:“你说你们都能互相看见,是像我刚才做的那样,把你们传送到那棵树下吗?”酒瓶略一沉吟,满胖子就抓住了表现的机会,他看起来非常诚恳:“不是,我感觉当时还是在家里,我们坐在树下面说话,看起来就像是全息摄影,周围的景物不是太清楚,但是家里的东西还都在。”满意的解释让甘肃更摸不着头脑,而夏炬明对这种效果却很满意:这个胖子就这种时候用得上。“那……那个叫拉马斯的长得什么样子,还记得吗?”“银发,长脸,长得挺高的,看起来像是外国人。”“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吗?”满意歪着头想了想:“他的头发特别的亮,不像普通人那样是白的……”“好吧,可能你们也记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甘肃决定放弃没有头绪的推理,他也考虑到这几个小子可能没说实话,但是这还不用着急:“那,楚沨是吧,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呢?”“刚才在台球厅等……炬明的时候,一道光照在我的手上,当时我手里还有颗台球,那颗球直接就……气化了。”反正对方也不是人了,对这种事应该接受得了吧?“台球厅?”甘肃明显沉默了一下。其实楚沨也没有把事情全都说出来,弄坏了一颗球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赔了也就得了,更何况他们常去白羽打球,和那里的老板伙计都混了个半熟脸,可这一次居然弄得要动手,还是满意徒手劈断了一根台球杆才震住了那些人,球杆断口非常的光滑,一点毛茬也没有,要不然的话,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呢。“我把我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们吧,否则这样下去,你们太危险了。”权衡利弊之后,甘肃作出了判断。正题要开始了,听众们坐直了身子,包括楚沨,他已经基本恢复了。“怎么样?我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吧?”敖方已经回来了,就在那个他最讨厌的人的屋子里,听着那个人用对待下人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如果不是老大在,我他妈一刀剁了你。”敖方恨恨地想。自从他离家以来,再也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的确,如果不是雷大在,年轻的帅哥根本不会进阴虬的房间——他所知道的霓虹俱乐部里最阴森的房间:藏在大楼阴暗的角落,挂满了不知所谓的符咒、隐讳的图画,还有许多盛着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器皿;不点灯也是这里的特色,永远是三根蜡烛照亮桌上的一块空间。许久以来,这是敖方第二次进入这个房间,第一次是为什么,他已经忘记了。“来吧,上这里来。让我看看你都看到了什么。”房间的主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达了命令,他们的老大也同时点了点头。不同于他那整天缩在灰色衣袍下的副手,这个男人西服革履,衣着光鲜,米黄色外套上的花状机绣、油光锃亮的背头都在炫耀他的成功。李跃雷是组织的老大,这是仅有几个人知道的秘密,大多数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只认得他是老板的朋友,友善而大方的雷先生。“公子”敖方、“棍子”李恒还有老板张贯杰,是这家坐落在海淀腹地的CLUB的头面人物,藏得更深的,就是李跃雷和阴虬,他们一手建立了这个组织,只用了几年时间就成为了海淀区的一方势力,虽然急速窜起应该是有些问题,但是由于张贯杰的钻营,又接连出了好几件怪事,所以黑白两道的人马也就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存在。除了NEON’SCLUB这家销金窟,他们并没有向外进行大规模的扩张,可能这才是大家能够接受他们的主要原因。据说组织里还有两个干部,可雷大既然不说,就没有人敢问。“伸出你的手来。”阴恻恻的话语,以及从灰色袍子下面伸出的那只掺着绿色质感的手,都在敖方的心里造成了抵触的情绪,这种负面的感情还不是一星半点。“没事,方子,马上就好。”连敖方自己都奇怪,这种类似哄小孩的话语,为什么从李跃雷的口中传出来就让他无法拒绝。他的手甚至抢在大脑指令传达之前就已经进入了那只绿爪子的掌握。好在阴虬的效率很高,又或许是他更不愿意接触别人的手。在敖方还没有厌烦之前,阴虬的手指就消失在了帅哥的视线里,帅哥今天晚上的调查结果也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大脑里。“非常,感谢。”敖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个奇怪的巫师为什么要向自己致谢呢?“行了,方子,没你的事了,去看着场子吧。今天晚上的事,让他们不许再提,你也不要再插手了。”李跃雷希望他快点走,阴气太重的地方,对人身体损伤太大。看着敖方关上屋门,当然,即使不关门,也绝对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阴虬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没有那么瘆人了:“那只火玉灵蜥发现了几个可以利用的人……”“诶呦,兄弟,那不过就是个火元素的下等精灵,咱别用那么俗气的名字成吗?”严肃并不是李跃雷的性格,他更喜欢开开玩笑,尤其是在这位老友旁边。阴虬抬起了头,袍子下面的阴影里,露出一双颜色极淡的瞳孔。“他们居然可以切断我和那个火玉灵蜥之间的联系,这让我不太理解。”“知道是什么人吗?”“大概是刚刚觉醒的普通人吧。”这是阴虬最吃不准的地方,异人的觉醒往往带着很大变数,可是,看这三个人的情形,又不是很合常理。“那就没关系了,会有人招待他们的,弄不好那个爬虫就干掉他们了。”“我建议你还是亲自去白羽看一眼,不要让人怀疑那里怎么会跑出个火玉灵蜥。”“他们老板的这段记忆是我亲自做的,肯定不会出问题,要不我就不会让小孩儿去了。”小孩儿指的是敖方,对他来说,敖方跟三岁孩子没什么区别。“把撒在外面的小东西全散了吧,那些都没有用,这时候顾不过来它们。”“我听你的,反正都是你要留的。”“那么这件事就可以放下了。”李跃雷对于多年搭档的判断非常的放心:“你也该休息休息了吧,咱们的事情非常顺利啊?”“永久封印没有完成以前,我只有喘息,没有休息。”米黄色西服无奈地耸了耸肩。甘肃先叹了口气,尽管这种感慨在四个听众眼里有些无聊:“孩子们,你们二十多年来生活的世界,并不是完整的世界,或者说,是远远未被你们发觉、感受的世界。有很多的东西,虽然就在你们身边,但是你们没有察觉到。”这惊世骇俗的言论,换一个时间地点,换一个人,男孩们都会觉得面前的人是个疯子,顶多只是他谈论的内容很吸引人罢了。“我不能保证所有的神话传说都是真的,但是有相当的一部分,在现实中都可以找到对应的存在。”兴奋的感觉弥漫在屋子里,这揭开的谜底实现了男孩子们最疯狂的梦想,就好像交给他们一个最狂热的游戏;而实际情况应该是什么样,大多数人根本没想。如果还有人有理性这个东西,那就应该是夏炬明了,他不无怀疑地问:“如果您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这么多年怎么都没有发觉啊?”“问得好,”甘肃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熟悉的绿光在他的手中再度显现,白瓷的咖啡杯在闪光中消失了。在听众们复杂的眼光注视下,特技表演者接着说:“这种光你们应该都看见了吧,这应该是由于我称之为‘灵能量’的东西,在空气中激烈的活动,造成的电离现象,这是普通人也能看到的。灵能源既是最活跃的能量,又是最具有惰性的物质。说它具有惰性,楚沨手上的戒指和黑烨脖子上的东西就是灵能最惰性的一面,由于你们不能控制大量溢出的高纯度灵能,现在它已经在身体表面固体化了;说它是最活跃的,原因就在于它可以直接和意识交流,或许需要些步骤,但基本上,奥密就在这里。”甘肃用手指了指太阳穴,并没有解释怎么看到黑子的项链。漂亮的美眉再度推门进来,将已注满液体的杯子放在甘肃的身前,又在其他人的杯中加满了带着浓郁香气的饮品,听众们的杯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喝空了,这次,几乎没有人注意她。“许久以来,所谓的灵气、妖气、魔法……,反正类似的称呼还有很多,我认为指的都一种东西,它可能会依据持有人的特质产生些变化。总体来说这是种普遍存在的东西,我不确定它属于物质还是能量,不过这种存在就好像阳光、空气和水一样,它时刻存在于你们身边以及体内,却不为绝大多数人察觉。”“虽然察觉不到,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产生以及使用灵能源,人体本身就可以从自然中提取灵能,但是究竟怎么生产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随着人年龄的增加,在他身体内部所积蓄的灵能会增多,直到死去。”夏炬明张开嘴想问什么,却没说出来。“人对于灵能的需求并不大,虽然这是一种对于普通人来说,近乎于梦想的力量。但是有很多生物,灵能对它们来说不可或缺。袭击人类通常是他们获取灵能的捷径之一。”甘肃明显感觉到男孩们看他的眼神有所改变,所以他又澄清了一下:“没事,我说了不会对你们出手的,况且我还没有弄清楚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人类之所以还没有灭绝,就在于健康的人类在身体表面有一层保护,那是统称为‘神的恩惠’的东西。”“它就像罩子一样屏蔽了所有从人身上溢出来的灵气,这样,相当多的一部分……‘灵能消费者’就对人类毫无兴趣了;同时,这层膜也隔绝了普通人对于灵的感应,普通人既无法看到,也无法感受到。这东西就好像是对灵能绝缘的一样,阻碍了人体与自然界的灵能交流,同时也影响了人身边的灵能环境,人类越密集的地方,灵能相对的就越稀薄,……也有少数地方例外。”“每个人都有天生的能力,就像我刚才的传送,那本是非常高深的法术,如果要修炼,不知要练到什么时候,可我从小就会。而且,就像每个人的体貌特征都有区别一样,很少有人的能力会完全一样。只不过因为保护膜的限制,大部分人在浑浑噩噩中终其一生;而另一部分人,或者是秉赋异常,或者出于什么变故,误打误撞的可以使用一部分灵能力。但是就我这些年的经验,在咱们日常生活中,可以使用灵能的相当少,更由于保护膜的阻碍,大部分人的能力都有缺陷。”“许多的生物都和灵能产生互动,比如猫、狗;每个人刚刚生出来的时候,意识还没有形成,保护层也比较脆弱,眼睛凭借肉体本能还是可以看到一些与灵能有关的现象,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小孩的眼睛干净的缘故;只是绝大多数人在三岁之后,在思维与意识逐渐完善的同时,与灵能的交流也随之产生了障碍。大脑在选择理性还是灵性的问题上,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前者,至于这是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甘肃似乎沉浸在什么问题之中,听众们只好默默地喝着咖啡。“好了,咱们开始吧。”灵能教师总算清醒起来:“我先教你们如何看。其实也不算教,因为我并没有走过这一步,”看到大家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甘肃赶紧解释:“没事没事,对你们来说这应该不难。”“昨晚那个……人,应该说,对你们没有太大的恶意。据我观察,他和你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好吧,有什么问题一会再说吧,”终于要见识真东西了,男孩子们精神一振,但甘肃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先告诉我,你们谁能看清楚楚沨手上的那个东西?”楚沨的右手仍然平放在桌子上。听到甘肃这么说,他下意识的将手翻了过来,手心向上。这只手折腾了他一晚上,但除了高温,手的外观基本没什么变化。四个人紧紧盯着手看,无名指上的戒指环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甘肃要他们看的东西在哪里呢? 进度比想象的还快。“我靠,我看见了……”黑子低声说着:“楚沨,你丫手别动啊。”因为激动,他忽略了身边的长辈,不知不觉使用了平时说话的口气,但这并不影响甘肃看他时眼中的欣赏。“你看见什么了?”自己手上有什么自己没看见,别人却先看见了,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不是吹牛吧,这么快?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啊?”夏炬明的眼睛都快花了。“你丫肯定是吹牛。”满胖子更加口不择言,酒瓶立马瞪了他一眼。“你们真看不见?我靠,怎么会看不见呢?就跟看三维立体图似的,用心点看,肯定能看见!”就这么盯着看实在是有点傻,满意求助地转向甘肃,中年人抬起食指来摇了摇,又指了指刚才发光的手。“三维立体图……三维……”楚沨尝试着改变着焦距,手上的纹路在模糊和清晰间不断地切换,当眼睛已经不太能够接受那只手的存在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宝石戒面在不经意间居然转到了手心这面,这一天里他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戒指都像长在手指头上一样纹丝不动,这次倒好,只是用看的戒指就转圈了。还没有来得及招呼大家注意这奇怪的现像,戒指的主人又有了别的发现,他看到了一层薄薄的红光包裹着桔黄色宝石。“白天的时候不是黄光吗?”楚沨把头凑近了些,戴眼镜的脸出现在宝石最大平面上的同时,也留意到有张怪异的脸出现在了另外的侧面里。他刚想再看仔细些时,耳边却传来黑烨急切的声音“小心……”一束红光从那个小小的切面上发射,直接扎进了楚沨的眼睛。还好光的速度要比他神经反射的速度快得多,在眼睛闭起来之前就已经进入了晶状体,才得以让灵能边界线上的菜鸟感受那奇妙的瞬间:世界被曝光过度了,所有的东西全是白的;突然间又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有那么一两秒,楚沨还以为自己会瞎掉;接着,黑幕炸裂开来,就好像缤纷的礼花在眼皮下面绽放,五彩斑斓的颜色纷至沓来,如同万花筒般奇妙而令人眩晕的景象直接投影在大脑皮层中。但这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全部加起来也不到半秒钟。楚沨觉得自己的感觉已经完全变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够隔着眼皮“看”到自己的手,右手的位置闪动着红得发紫的光芒,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楚沨闭着眼睛转动脖子,期待着新的发现:屋子的轮廓、桌椅的轮廓都以奇怪的方式呈现,虽然有些模糊,不过分辨出来问题不大,但是屋子里就只有在甘肃坐着的位置上有一个闪亮的淡蓝色人形;屋外有一个绿色的人影,大概是刚才送水的美眉;却看不到他的兄弟们。“你没事吧?”从身边的空椅子上传来黑子关切的声音,除了甘肃之外,在座的也许只有他看到发生了什么。“没什么事,不过……”楚沨睁开眼睛,还好,看到的东西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大家还在,长得也和以前一样,只有甘肃的身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些蓝色的烟气。“在观察我之前,是不是可以先检查一下你自己的情况呢?”从甘肃的语气中可以知道他的心情还不错,不过这位半吸血鬼的幽默感并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好。楚沨随之低下头来,闭眼时“看”着就像是辣椒做成的右手上,隐隐流窜着一层红光,那还不是“灵能教师”让他们看的,还有个小东西趴在他的手心上,一只淡粉到近乎于透明的、比壁虎还小一号的蜥蜴,正在吐着舌头。“这,这是什么?”楚沨不无惊喜。这种宠物他一直想买,只是那个时候宠物市场还没有这种货色。当然,他手上的这种,等闲的地方也不会有。“用大众化一点的称呼,也许你们知道的,沙罗曼蛇,火元素的精灵。”甘肃推了推眼镜,他的语气平淡,就好像那条沙罗曼蛇只不过是与灵气沾边的蛤蚧。“所谓看见,并不是特指用眼去看。有种说法是:‘鬼心法天,视有不同。’也就是四种奇异的视觉,灵的视觉。所谓鬼眼,就是指人可白日见鬼,你们没人是阴阳眼吧?”说着,甘肃环顾四人。四个男孩面面相觑,他们彼此虽然无话不谈,但却没人爆过这种猛料。楚沨迟疑着问:“什么是阴阳眼啊?”其实每个人都听说过,但讹传和实际情况有多大差别,就不知道了。他只是想核实下午的遭遇。甘肃微微一笑:“算了,我估计你们都没有。人死之后,魂魄消散,可是总有执念过深滞留人世的。咱们身边有众多的鬼魂,能看见就是阴阳眼,也就是鬼眼。具有这个能力的人,和灵的交流也渐密切,很多都因抵受不了眼前的异象而神经错乱,更有被异灵操控折磨致死的。我要你们达到的,就是这个程度,只有拥有了鬼眼,才能看见灵界的生物。我知道见鬼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这是必经之路。”酒瓶和满胖子听了这话,更加用力的观察:既然甘肃这么说,那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了;更何况边上的同伴已经达到了要求,再看不见就有点丢人了。可即使他们俩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是连一点鳞片也没看见。其实这只沙罗曼蛇并没有鳞片,小家伙看起来非常的脆弱,细长的身材,长长的尾巴,粉嫩透明的皮肤似乎吹弹可破,周身还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红色烟雾;两只黑色的、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倒是神气活现,小蜥蜴不时地用长长的舌头擦拭它们,每舔一次,眼睛里的蓝色神采就多了一分。楚沨用手指轻轻抚摸小客人的脊背,它倒不怕人,温热的触感从手指末端传来,但楚沨不确定皮肤传来的感觉是否真实,他只是凭借视觉确认手指接触到了那个小家伙。名为沙罗曼蛇的小东西惬意地抬起头,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它嘴里闪耀着鲜红色的亮光,而且感觉上,那里面的红色看起来更实在些,隔着粉色皮肤反而看不出来。“楚沨,你怎么看见的啊,哪有什么沙罗曼蛇?”“我也不知道啊,”楚沨把右手轻轻平伸向前,想放到距离酒瓶和胖子近一些的地方,“可能近一点看得更清楚吧,就在手心上面,……你看,还动呢。”不知是不是移动带来的不安,小东西猛地向前一蹿,楚沨的动作马上就停止了。粉色的蜥蜴只是把头凑近了戒指上的宝石,这让以为它要逃跑的人松了口气。接下来它的动作相当有特色:蜥蜴张开嘴,吐出一道红色光束,就好像激光笔的红线一样,打在宝石的一个侧面上,从那上面反射的放大了的光束照着右手手心上的一小块区域,环绕宝石的光圈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沿着反射出来的光线缓缓的注入了那块皮肤。这时,沙罗曼蛇已经闭上了嘴,周身的烟雾也消散了,只是两只眼睛更热切的盯住红光照射的地方。“你的手没事吧?”这种情况甘肃也是见所未见。“就是这一块,”楚沨指了指光线集中的地方“有点热,别的就没什么了。”“如果不舒服,你就告诉我。”两个仍然没有搞清状况的人一边听着天书,一边希望能突然找到窍门,以便把第四名这个光荣的位置让给对方。楚沨突然觉得手心一阵刺痛,好在还可以忍受。一颗宛如水银凝成的珠子从手心里钻了出来,随之,疼痛的感觉也消失了。银光闪闪的珠子被宝石的光芒映衬得异常妖艳,这梦幻的结晶牵引着红光,如晨星一般缓缓地升到距离手掌二十厘米的地方,大家几乎忘记了那个丑陋的壁虎还在手掌上。黑子和甘肃全被这一幕吸引了。楚沨觉得这珠子似曾相识,只是眼前的特效做得太好,他没办法静下心来仔细想。令人眩目的表演到了中场休息的部分。红光停息了,那颗珍珠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又是一种风采。楚沨求助的目光投向甘肃,他已记起昨夜类似的经历。而领路人此时严肃地盯着眼前幻彩流光的小球,一言不发。“动了吧,楚沨?”黑烨指的当然是悬空的珍珠。类似“我没动啊?”这种平常斗嘴的话,楚沨暂时没有兴趣说了,不会真的是昨天手心里的虫子吧?银色的球体在虚空中轻轻的抖动着,没有人知道它要做什么;甘肃暗自戒备着,在桌下的手正在发出淡淡的光,一旦有什么不可控的情况,他会直接把这颗明亮的珠子传送出去;沙罗曼蛇的吞咽肌轻轻抽动了一下,没有人发觉。清脆的破裂声回荡在屋内,仿佛击碎了玉罄,所有人都听到了。来历不明的珠子上出现了裂痕,红色的光芒随之流泻出来,整间屋子被映得通红。这奇异的光芒在满意和夏炬明的体内引发了共鸣,楚沨刚刚经历的一幕在两个人的眼中重现了,他们终于同时登上了灵能教育的季军宝座。接下来的经典镜头,宛如初三时第一次见到在氧气中燃烧的硫那样,镌刻在他们的脑子里:流光溢彩的结晶碎裂开来,还未落地就在空气中化为灰烬;珠子原来的位置,燃烧着一团鲜红的火,那红是如此的光鲜照人,对于没有经过前奏就直接欣赏高潮的两位观众,也许刺激太大了,酒瓶和满意愣愣地张着嘴;一秒钟之后,火焰骤然膨胀,从内向外舒展开来,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在楚沨手掌上方,张开了四只艳丽的、燃烧着的、不断向空中飘撒火星的翅膀,以及带有两只金色触角和金色的喙的头部,这不知是鸟状的蝴蝶还是像蝴蝶的鸟,它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让观众们瞠目结舌。火焰铸就的杰作竖起头来,也许它想鸣叫以庆祝自己的新生,也许是想宣告自己的存在……可是,它连哀号声都没有让观众们听到:一道白色的光、更像是白色的火链,瞬间缠绕了高潮戏主角的头部。初生的旭日,还没有完全显露它的光芒,就消逝在楚沨的手掌上,那只淡粉色小蜥蜴的嘴里。 随着燃烧着火焰的几只手掌大小的翅膀全部进入小小捕食者的嘴巴,沙罗曼蛇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就好像被刚才的火鸟大餐染红了身子,原本若隐若现的纤细身体逐渐清晰,也明显变得粗壮彪悍起来,变得几乎与楚沨的小臂一样长;闪着暗红色光芒的鳞片覆盖了它的身体,在背脊的地方一排尖刺探出体外;原本大大的眼睛深深的陷进了眼窝里,眼眶的上方长出了几只尖尖的小角;细长的尾巴变得短粗,被厚厚的鳞甲包裹了起来。完成了进化的火之精灵向着楚沨喷出一口蓝色的烟,好像是在打嗝,淡蓝的烟气里夹杂着银色的火星,在他四周停了停,转眼便消散了。中年的达姆拜尔觉得一阵热风扑面而来,但是四个男孩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甘肃指着开始闭目养神的大蜥蜴说道:“那么,我想你们现在都可以看见那个家伙了?”他的语气有点牵强,让四名学生完成作业的是他们自带的教具,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有些时候,教与被教的界限并不明显。男孩们用目光征求着彼此的意见,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灵光侵浸之下,四个人打开了心眼,黑烨更是禀赋异常,达到了法眼的程度,上穷碧落下黄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逃得过他的眼睛了。“现在你们将面临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你们可以看见的不只是这条蜥蜴,有很多前所未见的东西都将在眼前出现,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甘肃只拥有最基本的灵视觉,吸血鬼的血统抵制了心眼,他们原本就是靠本能行动的生物。其实自心眼以上,说是感应更为合适。感知器官可以直接感觉周围的环境,捕捉生物散发的气息,反而可以摆脱视觉的限制。层次再高,到达法眼的程度,更可以堪破表象。只是这些方法不如普通五感易于掌握,心若止水、古井无波时,才能运用无碍。“这个东西就是倚靠灵能为生的,而且它基本上不属于这个世界。刚才在外边的时候就一直趴在你的手上,看来和你还挺投缘的,应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甘肃特意强调了“对你”两个字,他接着说道:“不过,我想你们刚才也都看到了,灵界的生物是没有办法用你们的常识去衡量的。本来就是那么小的一个东西,但它所拥有的灵能却大的惊人,尤其是现在,对于我来说,它的危险度至少已经超过了狂奔的大象。”“这,不会吧?”楚沨有点不相信。“站起来你就知道了。没事,那个东西不会跑的,……恐怕你想赶它,它都不会离开你了。”默认的蜥蜴主人迟疑着站了起来,在有所动作的瞬间,他那少了个袖子的上衣就像烟灰一样从身上飘散下来,等楚沨站直之后,大家才发现,他坐的椅子的椅背也是同样的状况,被蓝烟扫过的部分在摇晃中化为飞灰,一股浓重的焦臭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不只是楚沨的椅子,他身边的两把座椅都受到了波及,包括黑烨坐的那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刚才从你手上诞生的那个灵界生物,吸收了相当多的灵气,被沙罗曼蛇吃掉之后,这部分能量转而被它吸收。按我的猜测,刚才的那股烟气应该就是它给你的考验,能经受得住这种高温,你就可以成为它的主人。”“另外,你身边的这位……黑烨?你没事吧?”黑烨的椅子与楚沨的椅子是同样下场,人却没事。“对,我没事。您叫我黑子就行了。”“黑子,……我听露露提过,老不交作业的那个吧?”室内的气氛转而轻松了一些。“这样,我去给你们找些可以防身的东西,我还没有弄明白你们的状况,要是就这么放你们出去,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甘肃神情严肃,看不出有开玩笑的意思:“明天我会继续安排时间给你们讲解,我不希望你们出事。”这几句话说的情真意切,弄得撒了谎的夏炬明一阵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说实话的冲动。甘肃双手互击了两下,端茶的女孩走了进来。“这是艾娜,我的私人秘书,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以后你们少不了要麻烦她。”他走到门边,打开了屋内的排风,“我先去准备东西,艾娜,你跟他们聊聊吧。”说完,灵能教师开门走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和四个不知所措的男孩。“你们好,我叫艾娜,以后还请多指教。”这种情况下,女孩子一般比较容易放得开,何况,她很漂亮,漂亮的女孩在男孩中间更自信。“没事,你们别太拘束啊,以后的几天咱们可能得天天见面呢,咱们先熟悉一下吧?”男孩们这才依次报了姓名。满意见了漂亮的姑娘有点走不动道;黑烨和楚沨就属于不太会跟女孩沟通的那种类型了,说好听点叫耍酷,更何况楚沨还光着膀子,都有心挖个地洞钻进去了,他就只好一门心思对付手上的怪物;所以艰巨的任务都交给夏炬明了。屋子里的怪味一点点的淡去,好在艾娜也就是跟他们拉家常,正经的事情一句没提,夏炬明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楚沨没有尝试对那个东西说话,在美眉面前赤着上身已经很丢脸了,再跟蜥蜴说话就不是一般的有病了。他轻轻扒拉着胳膊上的灵界生物,沙罗曼蛇变换了形态之后,身体的色彩鲜艳了许多,质感也增加了,看起来就像是红玉雕刻出来的怪兽。仔细看的话,能够看出包裹着怪兽的红色灵光,这光同时包裹了他的整条右臂,还隐约可以看到流动的小股白色光流。不知是不是因为是赤裸着上身,胸膛能够感觉到红光传来的热乎乎的感觉。楚沨尝试着和这个看起来不太友善的家伙用心灵交流,尽管心里觉得有些可笑。“嘿,看看我?”他在心里默念道。没想到火元素的怪物还真给面子,高昂起披满鳞甲的头,用一对泛着蓝光小眼睛和楚沨对视。“诶呀,这种东西怎么跑进来了!”艾娜早就看到楚沨手上的东西了,只不过没有机会开口,她也跟随甘肃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见过赤膊和老板谈事的呢。好奇的喊声吓了楚沨一跳,他的精神都放到了蜥蜴身上,正在尝试将自己的精神潜入蜥蜴的身体。既然人家姑娘主动跟他搭话,衣衫不整的人苦笑着解释说:“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我手上的,一块就带进来了。”“这是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甘叔叔刚才说是沙罗曼蛇。一开始还挺小的,不过后来它吃了些东西,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说着,楚沨把手伸到艾娜面前。“我靠,你小心着点,”黑子又来了精神,“你现在举着的可是只大象。”“我怎么记得大象不是按只算的啊?”有挤兑人的机会,满胖子当然不会放过。“只和头又有什么关系啊?”无聊的对话还在继续,沙罗曼蛇似乎对被人参观及胡乱评价不太满意,从鼻子里喷出寸许长的火苗,艾娜赶忙往后退了一步,脸都吓白了:“谢谢谢谢,还是离我远点吧。”红色的蜥蜴懒洋洋的瞄了瞄眼前的小姑娘,毫无兴趣地掉了个头——艾娜在它眼里就跟冰块的感觉差不多,如果温度不在一定程度之上,这火的精灵一点兴趣也没有。沙罗曼蛇继续饭后的修养,变大之后,楚沨的小臂已经有点容不下它了,可它仍然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搂着那只胳膊。门打开时,几个人聊得正欢,男孩们的精神好得很,一点也没有疲倦的样子。“怎么样艾娜,跟他们都认识了吧?”甘肃手上托着个木质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纱布。艾娜赶紧迎上去把托盘接了过来:“您放心吧,我跟他们都挺熟的了。”说着,她把东西放在桌上,为甘肃拉开座椅。等老板坐下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后。“这是我给你们预备的东西,先看一眼吧。”说着,甘肃揭开那块几近透明的纱布,一层白色的灵光透了出来,托盘上摆着四枚样子和大小都跟鸡蛋类似的黑色蛋状物,白光就是从这些蛋上发出来的。“这也是我从楚沨身上学来的,”甘肃说道:“你们几个身上灵气异常,如果这么出去太危险了,干脆造成一种异灵附身的假象。既可以做防身之用,又能遮人耳目。”中年人没有明说,如今的年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几个男孩如此这般,大家必然以为奇货可居;若是一眼看去见他们身染恶疾,却很少会有谁义伸援手。“刚才我看见楚沨和沙罗曼蛇的互动,也来照猫画虎,”看着男孩们犹豫的神情,他赶紧补充:“别担心,这应该是非常安全的方法。”“这些是灵兽的卵,是我很早以前收集到。你们一人拿一个,让我看看怎么样。楚沨啊,尽力控制住那个蜥蜴,这东西来之不易,你可别让它给吞了。”男孩们狐疑的伸出手,四只手两右两左,一人拿了一枚黑色的蛋。满意是左撇子,楚沨可不是,他是右手不方便。“好,现在双手捧着它,尽量想着把自己的能量注入到蛋里,没事,别怕它破……”甘肃的话说不下去了。实际上,楚沨刚把东西拿到手中,变化就出现了——他右手中指的指肚上生出三条触须,缠住黑蛋就往回拖,楚沨本不想松手,谁知道在触须缠绕之下,蛋壳急速变小,也就脱手而出,等它到了右手这边,只剩下珠子大小。再过几秒,和无名指上同样的戒指出现了,只是爪间扣着的是一枚黑珍珠。满意的手中冒出了一把造型夸张的长刀,带着诡异锯齿的刃身是黑铁的颜色,刀锋则是银色,在灯光下泛出柔和的粉色光芒,长刀的护手处镶嵌着仿佛沉睡般的女人脸孔,以正中为界,那张脸左边蓝色,右边肉色,女人的嘴角轻微上扬,又像是在诡异地微笑。夏炬明这边最声势浩大,他的手中传来刺眼的金光,晃得大家好一阵睁不开眼睛,等到可以睁开眼睛时,赫然发现一团黑色的雾气蜷在他两手之间,也不知道是什么。那阵金光闪过的之后,黑烨手里的蛋消失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想先看看别人的结果,刚一动念头,那颗黑蛋居然钻进了他手里。现在这个奇怪的东西就在他的手臂里面,好在还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一样的东西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结果,男孩们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听听甘老师有什么高见。“看来我低估了那个人对你们做的手脚。”甘肃解嘲地笑了笑,他一直没有把住握实际的情况,更不会知道四个男孩是因为享用了神的禁忌,本能的屏蔽了外界窥探。之所以他能察觉,是因为透过女儿感受到了酒瓶的异常。否则人海茫茫,若是没有达到相当的境界,根本不可能看出任何破绽,这也是楚沨、满意、夏炬明三人的心眼看不到彼此的原因。 “现在的状况,就是你们特殊能力的体现。这黑色的东西是一种灵能生物的卵。楚沨,知道‘域’吗?”“您是说‘含沙射影’的那种……短狐吗?”他也只是在书中看到过一次这种奇怪的提法。“没错。这就是域的蛋。你们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灵气的储能矿。说得不好听一点,就跟唐僧肉差不多,空有许多的资源却不知道怎么使用,白白地向周围挥发掉了。我想你们应该可以看得到自己身边蹿动的光流吧?”在男孩们的身边的确流动着淡淡的光晕,但是相对于楚沨蜥蜴的红光,好像又算不得什么。楚沨右臂上的红光加深了一些,而抱在手臂上的沙罗曼蛇正惬意的吐着舌头,它的舌头是深蓝色的,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光线的错觉,那鲜红的身子看起来似乎缩小了一些。“这个火蜥蜴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启发,在你们还不能操作自身灵气的时候,利用这些灵体生物吸收掉多余的能量。至于那个人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看着甘肃一脸的歉意,几个小辈有些受宠若惊。“好吧,现在是……两点二十,我本想让你们早点回去的。……反正已经是这个时间了,你们再适应一下,尽量把显眼的东西收回体内,就像黑烨那样。黑子,你跟他们说说你是怎么做的?”黑烨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本来他还以为自己是最差的呢,结果居然还成了模范生:“啊,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着把您说的什么灵气注到里面去,结果这蛋就跑到我手里面了。”说着,他把精神集中在右手,黑色的域卵从手掌中慢慢浮现,而手掌在这过程中完好无损,灵体与肉体的区别是如此的明显,一瞬间让男孩们有所感悟。“可是我想问您,我们怎么才能分清楚什么是灵的……东西,什么不是呢?”黑烨问了满意最想问的问题,这么夸张的管制刀具如果被人看见,那可不是好玩的事。“这个只能靠你认真观察了,每个人的观察方法不同,心得也不尽相同,就像你们每个人的能力不同一样。我只能告诉你,肉体是有限度的,对于灵格不是太高的生物,它的体温、形态可变化的范围很小。这顶多算个小窍门,要记住,超乎想象的东西太多了,现实永远是最不可思议的,而眼睛,往往是最容易受到欺骗的。”甘肃就用障眼法遮蔽了异常的体质,所以才能隐藏身份如此之久。满意实在没觉得这种解释对他有什么帮助,也提问道:“那您说我这把刀是实体吗?”“是实体是肯定的,灵体也是实体。”“他就是想问问您,他那把刀普通人看得见看不见。是这么回事吧,满胖子?”楚沨对于兄弟们的思路一向都把握得很准,但是对于非人生物的思路就不太清楚了,沙罗曼蛇的身形比刚才又小了很多,而他体内的灵气热流从心脏的位置经肩关节源源不断输入右臂,现在包裹着右臂的红光更加耀眼了。楚沨也想控制体内的能量,但是似乎火属性的灵物急切地渴望更高的温度,在这个热源的吸引下,他根本无法控制灵气的走向,只能尽力控制溢出体外的热量范围,好在这个还比较容易。甘肃凑近仔细看了看那把刀,他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我也不确定。不过,这和你能不能很好的控制它是两码事。”甘肃喝了口水,他今天可没少说话:“你是满意吧?我从露露那也听说过不少你的事,小伙子,现在你们是性命攸关,可不是偷懒的时候啊!”估计甘露对胖子的描述,也只有上课睡觉、看漫画、中午打牌之类的情况了。几句话把满意说得尴尬的傻笑,还好甘肃没有太让他下不来台:“其实你要做的很简单,那把刀没有自主的意识,你只要突破了心理上的障碍,视它为身体的一部分,重新纳入体表封印的范围,你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艾娜对老板的态度有些不解,很明显的,他对这四个男孩子非常地维护,还破天荒拿出珍贵的藏品,面对这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这又是何必呢?女孩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座的人,看到夏炬明的时候,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光对于黑暗的吸引一直都是致命的。夏炬明这时已经有了些收获,他没有参加甘老师的课后讨论,只是一心一意与手中不可名状的东西沟通着,他也没想到能够得到回应。“你是叫域吗?”“您可以这么称呼我。”稚嫩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这种奇妙的体验对酒瓶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你是怎么感受到我的思想呢?”“我是靠主人的灵气生活的,如果主人想跟我说话,我就能听到。”“你叫我主人?”“我是靠主人的灵气诞生的,主人也经受了我的试炼,所以你就是我的主人了。”“试炼?你还对我进行了测试?”“把‘砂’喷到主人身上,如果您能够活下来,就有资格当我的主人。”刚出生的小家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毛病,但酒瓶是暂时是不想说话了……好在他活了下来。黑烨是最自在的一个,他好像比别人更容易进入状态,无论是观察还是控制。原本四白落地的会议室在他的眼里已经不是原先的样子了,只要眨眨眼,他就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观察周围。夏炬明也很顺利,域在他右手背的皮肤下面制作了一块结晶,也就是相当于楚沨的戒指东西:这块结晶非常特别,看起来更像实体化的图案,是一只眼睛的纹章。域似乎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黑雾先是变得稀薄,然后“哧”的一下就钻到了那只眼睛里面,随之而来的,夏炬明身边的灵气乱流也消失了。这当然逃不过黑子的眼睛,他几乎看到了域工作的全过程,酒瓶的灵能还没有突破体表封印的束缚,但是纹章从皮肤下逸出的非同寻常的灵气。黑烨还在黑气消散的瞬间,看清了域的样子,真的是一只肥肥的、四肢短小的狐狸,但实在是太短太肥了,就像是装上了耳朵和尾巴的皮球,可爱到让他有些受不了。一道红色的光流吸引了黑烨的注意,那个疯子在干些什么?包裹着楚沨右手的红色狂乱的翻动着,好在他控制得很好,没有再让高温灵气喷出来。“楚沨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既把灵气的温度提升,又不让温度辐射出来呢?”可惜这种高深的问题不太适合我们黑烨同志的研究方向,所以他又换了种想法“我靠,丫不是想把蜥蜴烤了吃吧?”沙罗曼蛇的颜色已经红的发黑了,而且明显失去了活力,看起来只是还没死罢了。“反正甘肃还没说什么呢,我管那么多干嘛。”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又转向了满意。胖子这边没有进度,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方向,只是在那里干着急。黑烨轻易看到了那把刀突破满意左手的封印所留下的痕迹,如果是的话——一层密密的、好似米粒大小的透明突起聚集在手掌周围——这也许可以说明甘肃没有骗他们,的确有个看不到的封印在起作用;而且还可以看到从左手掌心封印破损的地方延伸出来一条灵气连接在刀柄的下端,“这死胖子看来没什么感觉啊?这么明显的东西,这家伙自己难道看不见?那就是说,我可以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了?”他也不再理会满意嘟嘟囔囔的轻声抱怨,开始对自己的探索之路。这绝对是一个奇异的旅程,黑烨现在居然看得到自己的身体内部,这虽然有点恶心:从大脑深处到脚趾头,身体内部的所有器官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就好像是拿着手电在自己的身体里闲逛一样。如果不是对于“恶心”这两个字的理解和普通人不同,恐怕求知欲再强的人,只要从事的不是特种行业,也会在大脑皮层前停下脚步;而我们的黑家少爷只是在自己的大肠那里翻看内容时稍感不适,然后就欢呼雀跃的沿着枯燥的腿骨骨髓一路杀到了脚后跟。楚沨最烦黑烨的一件事,就是和他一起修电脑——甭管什么时间开始修,绝对不要想在半夜12点以前完工。倒不是说黑子技术不好,“200台的装机量、并且对三个网吧进行维护”的纪录对于同龄人来说已经是个中翘楚了,至少在相当一个圈子里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但这也给黑烨留下一个缺点,在他看来,所有的电脑都是能够提升技术的活体标本。这种观念如此强烈地扎根于黑子的内心,并且在不知不觉中表现出来。所以楚沨和满意轻易不会找黑烨帮忙修电脑,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一点点小麻烦,造成整台机器崩溃的下场;即便是最迫不得已的情况,他们也会在机器修好的一瞬间,用别的东西把黑烨的注意力转移——通常是最新的漫画,省得听见由一句“诶,咱们再试试这种方法怎么样?”而带来的无尽的麻烦。检视自己的过程结束了,黑烨又打量起坐在上首的甘肃以及站在他后面的随从来。这位董事长先生看起来衣冠楚楚,年过半百,外貌略显平常,不平常的地方只是在于他身上围绕的淡蓝色薄雾;改变观察的方法之后,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在灰色透明的椅子上,“用鬼眼(黑烨这时还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来看原来椅子就是这样啊,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差不多嘛。”坐着一个绿色的人形,外面还罩着蓝色的气体,细小的绿色颗粒组成了甘肃的轮廓“不知道是不是吸血鬼都是这样的?”透过表面,无数的绿色管道包裹着两个悬空发亮的球体,红色的那颗有拳头大小,大约是甘肃脑子的位置,紫色的一颗要大一些,悬在甘肃胸口的部位。再把眼光投注在艾娜的身上,她正是黑烨喜欢的那种类型,娃娃脸,短短的马尾横梳在脑后,一双杏眼神采飞扬,樱桃小嘴上涂着淡粉的唇彩,俏丽而不失明艳。心里有鬼的家伙一不小心和女孩疑惑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只好讪讪地把视线移开了,还好他的兄弟们现在都比较忙,无暇注意他的窘境。说起来,其他几个家伙是什么样子呢?黑烨又在狐朋狗友身上用起了新开发的特异功能。三个人颜色还真是鲜艳,仿佛琉璃浇铸出来的人形:满意是夹杂着淡粉色的深蓝,尽管混乱不堪,但颜色间并没有互相融合,看起来泾渭分明;酒瓶则是柔和的金色,偶尔也会闪过华丽的金光;只有楚沨这一款看起来最别致,正红色的人形,右臂的位置是个大个的球体,红艳艳的气体急速翻滚着,中间还有一团燃烧着的明亮火光,应该就是刚才的蜥蜴,不过不清楚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终于,在甘肃极为难看的脸色中,楚沨的火蜥蜴料理完成了。缠绕在胳膊上的灵气团全都聚集到了手腕以下的部位,变成了排球大小、黏浊的赭石色胶状物,浑浊得象一大块胶泥,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甘肃不明白楚沨想干什么,他还早就提醒过让楚沨控制自己的灵气,尽管这可能有点难度。相对于其他三人,这个男孩的状况最危险,他被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寄生,虽然误打误撞解决了问题,但如果他身上的异能已经被人发现的话,很可能会给这个屋子里的人带来麻烦!而这个不停和极限温度较劲的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刚刚得到的稀有灵兽,第一只被当成了饲料,不知者不怪也就罢了,但那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啊!(想到这里甘肃都有点心疼)第二只虽然相对而言常见一点,也不是用来烤的啊!这样一来又怎么能掩人耳目!也不知道那枚域卵怎么样了?像楚沨刚才的红色灵气,甘肃也曾经遇到过,那是高温的灵气夹杂着被加热到千百度以上的空气的样子,也亏这孩子控制得了。现在的胶状物,根本感觉不到还有生物的气息,这叫什么啊?“甘叔叔,我想再问您一个问题。”楚沨说道,就跟没看见酒瓶的白眼似的。所有的人都认为到了下课的时候,满意已经不自觉地耷拉了两次头,他的刀早就收归体内了。“你说吧。”“是这样,我想问问您,一个人如果看起来没有黑眼球,那是因为什么?”说完,楚沨手里的那团东西从右手流向肩膀,均匀地铺满一层之后,颜色也变成了肤色,而且看不出胳膊的粗细有什么变化。那支红色的右臂从黑烨的眼睛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明亮的火光。 知道了家里的保姆“很不正常”之后,夏炬明并没有埋怨楚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毕竟,他们才刚刚见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真实。他只希望带着能解决问题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甘肃则希望这些孩子们都能感受一下鬼魂附体是怎么回事。从今以后他们都要生活在灵异的世界里,而强力的怨灵应该会给他们上很好的一课。不过他没有亲自出面,只是嘱咐艾娜把将来的“教具”带回去。满意从出了甘肃别墅的大门,直到进了酒瓶的家门,心都没有放下来。如果不是为了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这个胖子根本开不到终点,他从来没有在熬夜之后开这么远的车。那个任务既刺激着他的大脑保持清醒,又让他希望永远都不会到达。路上,艾娜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这个看来还比他们还小几岁的姑娘是如此的娇嫩,能抓只耗子就不错了,丝毫没有让人安心的特质;其他三个人也很少说话。不能说没有兴奋,但这肯定是满意最痛苦的经历,对于未知的不可控性在车开进科研院小区的时候突然发作,紧紧缠绕在胖子的心上。车停好了,可以的话,满意真是想就这么躲在车里,他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可以的话就发点财,不行还有家里可以依靠。像抓鬼这么危险的事情,本来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怎么可能不怕呢?如果那个艾娜失败了,后果会是什么……“要不,我在下面等着吧。反正一会还得再开回去……”犹豫再犹豫,满意还是说了。“行啊,你自己看着办吧。”夏炬明冷冷的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黢黢的门洞。这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的父亲,如果他不能拯救这个家,反正还有他身在美国的姐姐可以活下去。当然,其实事情也不象他想得那样难办。“走吧,没事。实在不成让你先跑,那个保姆瘦得跟楚沨似的,她还能打得过我了?”黑烨拍着满意的肩膀给他打气。“嘿,我又招你了?”“我就是打个比方,你丫楚沨就是小心眼。”“我跑不快啊,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在下面,万一失败了,咱们开车还跑得快点……”满意半推半就地下了车,刚才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正需要有人来帮他下这个台阶。有的时候,示弱所需要的勇气,并不比迎难而上来得少。楚沨拍着胖子的肩膀说道:“‘你上楼之后,我们逃跑的希望能大点。’这才是他想说的话。”“靠,这你也猜得着?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啊,如果满意跑在最前面,咱们还谁都跑不掉了呢!”“啊!我上当了!”“我就这么不让你们放心啊?”艾娜甜甜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了下来。已经是早上五点半了,东方天空的蓝色正在变浅,新的一天来到了。“一会进去之后,你们就在我身边看着,我用的方法不适合你们,但是老板希望你们能学到点什么。”作战会议在三楼的楼道上进行到了尾声,助教兼战时负责人正在做最后的总结性发言:“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尽量控制住你们的嗓子,再害怕的时候,都不要叫,我不想打搅夏叔叔的休息。没问题的话,夏炬明,你开门吧。”女孩此时语气冰冷、面无表情,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那些废话的缘故。小路睡在客厅里,她仍然在熟睡,似乎对身边站的五个人浑然不知。如果不是要抓鬼,谁也没心思欣赏她的睡相。艾娜大概是为了完成甘肃交待的教学任务,这个时候还在对男孩们进行说教:“清晨的时候,阳气长而阴气消,鬼魂的力量受到一定的限制,如果真有鬼魂附身的话,反应也会比较迟钝,我动手的时候,你们要仔细观察。”说完,女孩将双手在胸前虚捧,一团白色的灵光冒了出来,飘在两手之中。床上躺着的保姆眼皮一阵抖动,接着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没有瞳孔,只有眼白。“这就是被冤魂附身的一般状况,看不到瞳孔。受到灵气的吸引,她还会……”话还没有说完,小路突然从床上立了起来,僵硬的身体好象一块木头。诈尸一样的女人正好对着床尾的满意,吓得胖子一激灵。幸好在他脆弱的心脏还能负担的时候,艾娜手中的灵光击中了小路。看着她软软地倒回床上,满胖子长出了一口气。“好吧,就是这样了。这就是通常说的附体,特殊体质的人会比较容易碰上,但是这些年已经很少见了。你们先休息一下,我跟老板联系看看下一步怎么处理。”夏炬明走向父亲的房间,他想确认老爸是否被客厅的动静影响到。自从王宝珊去世以来,夏世翰的睡眠一直不好,偶尔还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睡。“我靠,你想吓死我啊!”满意从定格状恢复了过来,低声地埋怨抓鬼师傅。“我也是为了让你们看仔细些嘛。”艾娜捂着电话做了个鬼脸,重新恢复了笑靥如花的模样,胖子自然拿她没有办法。黑烨和楚沨来到黑山扈的镇口,出租车扬起的灰尘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甘肃的命令是让两个男孩下午四点钟到达,他们还算准时。这里是海淀山后的小镇,不算宽阔的马路横贯东西,一眼就可以看到头,再过去就是树林。黑山扈距离甘肃的别墅不远,但是为什么要到这来,就需要有人来说明一下了。这是早上艾娜向他们转达的,之后王陵就把她和昏迷不醒的保姆接走了。黑烨和楚沨各自回家,而满意则负责拉着夏炬明去找新的保姆。鉴于胖子说了不该说的话,酒瓶毫不介意让他出点力气。至于满意怎么跟家里交待,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怎么跟父亲解释小路的事才头疼呢。“是让咱们到这来吧?”楚沨问黑烨,或许拉马斯的果实让他增添了特殊的能力,但是认路的本领还维持在原有的水平。“路牌上不写着呢吗,肯定是这。”黑烨有点心不在焉。为了验证甘肃昨天晚上所说的话,今天上午他就没闲着。暾东大学建校百年以上,校址也大,许多建筑都有奇怪的传闻,转了几个号称比较凶的地方之后,还真遇到了些邪事。“你昨晚上怎么不问问你那戒指的事啊?”“我怎么不问?”楚风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怎么不问你那项链的事啊?”“你不是说你那戒指是什么狼,煽乎的神乎其神的。”“对,看着你们三个要死不死那样,我要真是说出什么来,夏炬明还不跟我急啊?”见势头不对,黑烨赶忙换了个话题:“诶,对了,你昨天晚上那个蜥蜴怎么着了?”。他用新学的“看法”观察着:三风的身体变成了正红色大个气球,露在外面的右臂仿佛在熊熊燃烧,根本不出肢体的轮廓。“那个啊,”楚沨不无炫耀地举起右手:“就在这呢,到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你见识见识,很了不起的啊。”话语间,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诶,让我看看你那两个戒指。”说着,黑烨凑近了些:“这个是域蛋吧?诶,这个和昨天不一样了吧?”中指的戒圈中,卡着黑珍珠般的域蛋;无名指上的戒面变成了矩形,而且明显比昨天大了许多。“是啊,黑的那个是域蛋,另外一个可能和龙有关,但我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其实他是根本没想,到家之后楚沨倒头就睡,午饭都没吃。“龙?”黑烨瞪大了眼睛:“反正等着也是等着,要不咱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瞜瞜吧!”两个人刚要走,一辆灰色的捷达就迎了上来,艾娜探头喊着:“诶,你们两个要去哪啊?”“我们……”“赶紧上车,我一会还有事呢。”望着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物,楚沨先开了口:“我说,咱们这是要去哪啊?”“老板的别墅啊,昨天你不是来过吗?”“我是一路痴,你让我记路,那可是费了劲了。”“是吗?”艾娜的眼里满是笑意:“那……黑子认路怎么样?”“还行吧。”不知是不是累了,黑烨懒洋洋的看着窗外。“他比我强多了。”“好,你们到了。”车子停在了一个岔道口,道路两旁高大的杨树枝叶繁茂,几乎遮断了盛夏午后的阳光。“不是要去别墅吗?”“是。你们沿着右手这条路走,一直走就到了,没多远。我还有点急事,得先赶回公司去。”看着艾娜充满歉意的笑容,两个人也只好下了车。“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吧?”趁着艾娜给车掉头,楚沨做最后的确认。“对,老板就在别墅等你们。夏炬明和满意再晚点也过来,今天晚上还要再给你们四个上课呢。”“行,那你慢点开吧。”两个人没有走出十米远,只听到身后艾娜喊道:“前面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你们两个小心点,别惊动了它们!Bye——bye!”说完,捷达一溜烟地开跑了。“那咱们怎么着?”“还能怎么着,走呗。”看着后视镜里的两个越来越小的人影,女孩撇了撇嘴,按照老板的指示,她已经在楚沨和黑烨身上留下了足够吸引“那些东西”的记号。通过测试的,可以获得活下去的权利;没有通过的,当作肥料也不算浪费。 阴暗的地下室里,相当不乐观的对话在进行着。“有人处理了我的替身。”连着两天出现计划外的变故,这让阴虬很不高兴。另一方面,霓虹俱乐部的经理室里,台面上的老大们也在说着缺少温度的话。“方子,昨天白羽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再怎么说,张贯杰也是这里的老板,所有的事情,他都希望能有人给他个交待,毕竟他才是雷大表面上的代理。张贯杰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如果没有李跃雷,他大概已经在地底下躺了五年了。在这个组织里,他是必不可少的一员,连接组织内部与外部,协调与各方面势力的关系,可以说,张贯杰几乎做得完美无缺了,除了一点,他跟敖方不对付。“雷大发过话了,事儿让老二接过去了。”敖方很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这就是张贯杰排挤他的原因。只要敖方想做,他会比张贯杰做得更好——一个知道对方底牌的人,要比猜中对方底牌的人有用得多。对组织来说,一个位置有两个人争,弱的那个就显得多余了。“行。不过白羽那几个吃了亏的兄弟,你得去安抚吧?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公子哥’会还他们一个公道的。”张贯杰特意把“公子哥”三个字说得特别重。“哼,我自然会给他们一个交待。”说完,敖方甩开门走了出去。尽管很明白坐在老板台后面的那个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还是压不住火气“不就是几个小兔崽子吗,还有阴虬,凭什么抽走我的记忆,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天早上,敖方不得不在手下讶异的目光中,重新了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他也没有转达雷大的话。“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啊……”张贯杰不在乎敖方会听见这句话。“阿……嚏啊……”在幽静的树林中,黑烨的喷嚏显得很突兀,“诶呀……舒服。”感慨了一下之后,他顺手把嘴角垂下的唾液抹在了裤子上。“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楚沨对同伴这些独具特色的举动不以为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这样吗?”说完,黑烨又原样照做了一遍。楚沨用左手捂着脑门,长出了一口气:“得,我服,我服成了吧?你要有心思瞎逗还不如看看甘肃的别墅到底在哪呢,这可是越走越野了。”走了有二十分钟,枝条怪异的树木取代了原本整齐的道旁树,两旁的灌木与杂草也侵占了道路的面积,枯枝落叶盖满地面。严格的说,他们走的已经不算是路了,只是拣树林的空隙前进,有时候不得不拨开挡路的枝条才能前行,腐败的潮气不时冲进鼻孔。看来艾娜所指的脏东西就在不远的地方了。“她不是说沿路走就到了吗,咱们就继续走吧。……诶,你觉出起雾了吗?”楚沨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树林中漂浮着淡淡的雾霭,环境更加阴暗了,盛夏的阳光已经离他们远去,头顶上的天空昏沉沉的。“这是野林子,有点瘴气什么的也不稀奇吧。”“诶我问你,今天早上之后,你有没有见到一些特殊的东西?”“你现在是认真的?”“废话!”树林的雾气逐渐浓了起来,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林间的枝叶上凝出了露珠。楚沨回忆了一下:“没有,我都折腾两天了,到家就先睡了。”所有他读到过的记述中,只有极少部分的灵异住民拥有极美的容貌,而剩下的绝大部分都长得让人不敢恭维。如果没有必要,楚沨根本没有猎奇的心思。遇到甘肃之后,他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犯懒才是他的最爱。“嘘——”黑烨把手指放到嘴前,可楚沨并没有走动,也没有说话。一棵碗口粗的树干里传出细微的声音,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这株柳树扭曲得就像在参加恶魔的舞会,黝黑的树干布满灰暗的苔藓,露出几个狰狞的结疤,只有稀疏的毛虫般的叶子说明它还维持着生命。“看得出树干里有什么吗?”黑烨问道。“你以为鬼眼能当透视用啊?”楚沨特意又用所谓的“鬼眼”看了看,在他心情放松的时候,这种特技使用起来很方便:只能看到灰绿色的植物。他也用灵的视觉留意过身边的东西,大部分东西只是在维持原样的基础上变得透明了,而颜色则改变得较多:人是淡蓝色的;植物全都变成了淡绿色,并且不断蒸腾着翠绿色的蒸汽。眼前的这一棵勉强也能说是绿色的,但是相对于别的地方的植物,这棵树……这里的植物都被一层灰色笼罩着。“不会吧,我看得很清楚啊?”“是吗?”楚沨有点想不明白了:“你还记得甘肃昨天晚上的话吧?什么‘鬼心法天’的?”“嗯呐,怎么了?”“你闭上眼睛能看见东西吗?”“看得见,你丫就是一红人。”“少废话。那你说,咱们是不是已经过了鬼眼的境界了?”“Yes。”黑烨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肯定到了最高境界,你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得,您是最高境界,咱赶紧走吧。”“我靠,又不相信我!”“我信、我信。里面有什么?”楚沨随意应付着,他心里盘算着视力的问题。说起来,他可不想在这耽搁,看起来艾娜并没有吓唬他们,这个树林有的确点邪。“说出来就没劲了,看了才过瘾啊!”黑烨挑了块有点分量的石头,向那棵倒霉的柳树扔了过去。树干脆弱得就像是纸扎的,石头轻易地撕去一块树皮,浓重的腐臭气息随之攻占了两个人的嗅觉。楚沨好不容易看清楚树里面的团状物是什么——挤成一堆的、某种肥嫩的、通体乳白且有着桔色头部的肉虫子,这个景象对他来说恐怕会永生难忘了。看起来那些住户很高兴能够脱离又暗又窄的树洞,而两个男孩也讶异于树里面虫子的数量,就好像水壶中溢出的开水,囚徒们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但当它们想跟两个解放者做近一步接触的时候,楚沨和黑烨就没有再傻呆呆地杵在原地了。没想到的是,可能是由于它们急于致谢的热情,这些生着短小肉脚的家伙们移动速度居然不比男孩们慢多少。“你丫有病啊,非得让我看这些东西干嘛!”楚沨已经尽量压抑住想喊出来的冲动,但是听着还是像骂人。“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啊。诶,你不是不怕这些东西吗?没事跑什么啊?”话虽然说得漂亮,黑烨跑得比楚沨还快。“靠!有本事你留下啊,我可没让你跑。”“别啊,林子这么密,你要丢了怎么办啊。”没神经的对话再没有继续,男孩们已经顾不上斗嘴了。许多树上都出现了蛀虫们“靓丽”的身姿,早已被蛀空的树干对于它们强健的咀嚼口器根本构不成阻碍。更有些蛀虫从枝干的高处咬破树皮,像小瀑布一般坠落到地面上,发出奇怪的声响。虽然还没有对猎物的身体进行攻击,但这些芝麻一样遍布了树林的虫子不断侵蚀着男孩们的心理防线。十分钟之后,楚沨不行了,大部分人都不会在这种状态下保持正常,更重要的是——他快跑不动了。没体力的人大喊了一声:“我受不了啦!”恐惧和透支的体力让他有些失控,楚沨紧握的右拳向后挥出,无色的高温席卷了他身后的空间,虫子、树木、甚至岩石都在接触到的瞬间蒸发了,在相当大的一个扇形区域里,只留下了还在冒烟的焦土。如果虫子们也有表情的话,应该和黑烨现在目瞪口呆的模样差不多,谁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一个蒸汽压路机跑在一起。在楚沨的粗气声中,浩浩荡荡的白色海洋开始退潮了。“靠,太夸张了吧?”黑烨总算恢复了说话的功能。“就许……你能……看见……树里的虫子啊?”楚沨吞咽着嘴里的血腥味,瘦弱的男孩体能本来就不怎么样,刚才那段长途奔袭可是要了他的命了。“这就是你那个蜥蜴的本事?”“蜥蜴?忘了用了。” 休息了一阵,两个人继续寻找传说中的别墅。楚沨开辟出一块开阔地之后,他们反而不知道该向哪里走了。来时的痕迹基本上已经变成了灰烬,间或也有一两块黑色的结晶;再往外则大批虫子留下的黏液——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从哪来的,树林的雾气也变得更浓了。“你说,这雾是不是就是妖气啊?”楚沨问黑烨。在灵视的状态下依然能看到弥漫在空中的雾气,这应该不是普通的雾吧?“妖气?不知道。不过刚才那些虫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的。”黑烨不是不能看见甘肃的别墅,他只是不想预知结果。如此刺激的冒险可遇不可求,对他来说绝对是种享受。“废话,我也知道那些虫子是被人控制的,不然它们有病啊,追咱们干嘛?”黑烨板着脸说道:“你真看不出来啊?”被白色的“芝麻”追击的时候,他根本没心思去注意还有人指挥这些恶心的东西,但是当它们撤退的时候,黑烨看得很清楚,绿色的丝线牵引着虫子们退向树林的深处。再仔细看时,地面之下(地面也拦不住黑烨的眼睛),黑色的脉络盘根错节,和树根缠绕在一起,宛如一张大网;视线穿透黑色的表皮之后,还可以看见那里面流淌着绿色的荧光。“看出来什么?”楚沨就没有看透地面的本领,用心眼感觉时,整个树林都笼罩在奇怪的灵气之中。“所有的树根你都看不透?”“别说树根了,地面我都看不透。……诶……?等一下,我站在这,你能看见我什么?”黑烨上下打量着楚沨。虽然是三风自己提议的,但是黑子还是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兜里揣着三百多块钱,嘴里补了四颗牙,后槽牙上还有韭菜叶,胃里剩下的吃的不多了,好像你还吃过方便面,还有……”“行了行了,”楚沨压抑住想吐的冲动:“你今天看了多少人了?”“没数。”黑烨本想描述一下楚沨的红球状身躯。“那你能不能看见甘肃的别墅在哪啊?”“看不见,远近还是那样。”不用遥视的话当然看不见了。“那咱们还是迷路了?”“对啊,你不是刚发现吧?”“那咱们这是要往哪走呢?”看着黑烨步入树林,楚沨有点纳闷。“沿着这些树根走,我想看看走到头能看见什么。……赶紧着,你还站在那干嘛?”楚沨仰天长叹,哭的心都有了。满意和夏炬明到温泉墓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绚丽的火烧云,托着已经完成了由金黄向暗红渐变的夕阳,眼看就要沉到西山后边去了。傍晚的墓地一个人也没有,灰色的台阶偶尔露出几根小草,他们来早了。英挺的男孩一点观景的心思也没有,昨晚餐桌上的不辞而别,今天接了好几个要求解释的电话,也不知道甘露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可甘露打过电话来的时候,他又什么都没问。夏炬明编了一个“小路家里出了急事”的瞎话,总算把老爸那边对付了过去;而刚刚请来的保姆,底细还不清楚呢,他就不得不让父亲和她独处。甘肃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这次是测试,如果不能尽快掌握“灵”的话,会给自己和家里人带来很大的麻烦;甘肃还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今天晚上如果通不过,恐怕就没有再回家的机会了。他本来想跟满意实话实说的,但是手上的“狐狸”阻止了他。这个小家伙能够和他的主人同步感知周围的事情,它的建议是:“如果满意不接受这种有人身危险的测试,那即便主人死了,甘肃口中的麻烦一样有可能降临到主人的父亲头上。与其这样,不如不说。”小域的话正中红心,满意的确有可能不顾一切地躲回家去,既然四个人里的三个都选择接受这个命运,剩下的一个人干脆就忽略意见吧。夏炬明可不知道黑烨和楚沨是被骗来的。满意一脸苦相地坐在台阶上,他根本没想到聊天居然会惹这么大的麻烦,虽然得到了把防身利刃。胖子今天几次尝试召唤那把刀,却没有成功过,酒瓶的狐狸说那是因为他还不能控制自己的灵气,如果真想召唤出来的话,最简单的方法是从楼顶跳下去,当身体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应该可以把刀激出来。灰色的捷达停在了墓园的门口,艾娜笑盈盈的拾阶而上:“你们来的还挺早,车停哪了?”女孩秀发齐肩,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宛若微风中的百合花。“没开来,车让我哥开回去了。”满意给家里的解释是酒瓶的保姆家里出事了,自己要帮着照顾酒瓶他爸。这么仗义的理由让满意的妈非常感动,可惜,车还是要开走。“我还说呢,要是你们回不去了,那辆车停在这可怎么处理。”满意夸张地吸了口凉气:“什么测试啊,还管住宿?”他还没有弄明白“回不去了”代表着什么。艾娜笑意更浓了:“是啊,只要你高兴,以后就住在这里吧,环境很好的。”“是吗?”“行了,别瞎逗了。”夏炬明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说吧,怎么测试?”“你们只要穿过墓地到达那边的别墅,就算通过了。”艾娜的笑脸映在最后一抹余辉下,美艳中带着些许鬼意。满意看了看夏炬明,又看了看艾娜,真正的惊讶反而让他无话可说。墓地笼罩在一片灰气之下,太阳落山以后,这里属于另一个世界。“还有,”艾娜晃了晃手里的针筒,里面存放着半管红色的液体:“这是你们的准考证。”“走吧,满胖子。想当狮子就要先从悬崖下爬上来。”夏炬明拍了拍满意的后背。“咱们能不进去吗?”胖子都快哭出来了。“走吧,咱们白天该看的也都看了,这里能有什么啊!”酒瓶搂着胖子的肩膀往墓地大门走,满胖子在不可抑制的发抖。昨晚之后,两个人都能看见鬼了。鬼魂的数量远比他们想的要多,而且还不怕太阳。一开始看见路中间站着不躲车的人,满意还连忙并线改道,别得后面的司机狂按喇叭;后来习惯了,他又差点撞上正在过人行横道的行人,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吓得要死。花岗岩垒出的石门就像是分隔阴阳的界碑,每走近一步,阴寒的气息就加重一分。“我可以给你些动力,夏矩明。”身后传来艾娜的声音,仿佛真的在给上考场的同学加油:“你们家的保姆并不是鬼上身,或许这才是你母亲去世的原因。有兴趣知道详情的话,你就活着到别墅来吧。”酒瓶猛地停住脚步,眼眸中闪过一片金黄。在接受测试之前,他还有个问题要问:“楚沨和黑烨怎么样了?”“不知道。就我所知,他们好像还没有到。”两个大男孩趁着夜色迈入了温泉墓园。许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在天黑之后进入这里。 墓地的夜晚,清爽无风。这是建在一座小山上的墓园,沿着平缓的石阶一眼望去,两旁都是大片的墓碑。火葬缩短了墓碑间的距离,但过盛的人口却增加了墓地的售价。想到墓碑下面不过是一个个的小盒子,夏炬明对同伴过激的反应感到好笑。环境与这里差不多,母亲的遗骨是他亲手放在一块水泥板下面的,又摆上了陶瓷的人偶、小小的元宝,看着工人们熟练的封盖,上灰浆……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次域没有出来烦他,今天一整天,黑色的胖狐狸都在劝他戒烟。满意小心翼翼的走着,留意着身边任何一点响动,身在坟场的感觉像针扎一样刺激着他的皮肤。“瞧你那点胆,这里能有什么呀,全是骨灰盒。”夏炬明突然一说话,又吓得胖子浑身一哆嗦。“靠,你也不想想,甘肃是什么人……,他要说给咱们做测试,这里面能正常得了吗?”这个胖子的脑子倒是没有打哆嗦,“还有,那个女的往咱们身上点的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呢,你怎么就不往心里去啊?”从进门开始,满意已经忍了半天了。“没看出来啊,你还没那么笨嘛。”夏炬明表现得好像第一次认识满意。“那是吸血鬼的血,对于灵体来说,是非常大的诱惑。”域的声音响了起来,它似乎比较喜欢和满意斗嘴:“不过这里的灵气很不正常,甚至没什么鬼魂。通常来说墓园凝结的哀怨之气都会造就一两个邪灵,我却感觉不到。”一股股白色的“风”在墓碑间流动着,偶尔吹过两人身旁,也都绕身而过。灵气怎么算正常,酒瓶和胖子都没有研究过,仅仅是在昨天,他们才能看见所谓灵气究竟是什么;这一天忙得要死,根本没有留意到周遭的变化。如果域不提的话,两个人都忘了还能用另一种方法看世界。心眼打开:周围什么都没有。这让满意平静了一些,未知是最可怕的:无论什么,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恐惧的程度就下降了;当你彻底弄明白它的时候,很难讲还会不会害怕。举例来说,如果身边的酒瓶突然被某种不知名的威胁干掉了,满意一定会吓得要死;如果满意看清楚酒瓶是被什么怪物弄死,以及怎么弄死的过程,那他也会吓得要死,只不过那是怕死,而不是怕那个怪物。“靠,你到底能不能找得到啊?”楚沨倒不是累,他们已经在林子里转了好几个小时,天都快黑透了。“这次肯定没问题,这的树根越来越粗了,肯定离那棵树不远了。”既然判断黑色的脉络是树根,那么终点肯定会有棵大树。“第十三遍啦。”“什么?”“‘这次肯定是’这句话,你刚才说的是第十三遍了。”其实楚沨没有记得那么清楚,反正至少说过十遍以上了。“瞎说,明明是十二遍……”好在掌握了更高级的视觉之后,即便雾气浓重,两个人走夜路都没有问题。反正用心眼看过去白天晚上没什么区别,没有生命的物体都是略带灰色的透明体;有生命的,无论是什么都会发出淡淡的光。唯一不太方便的,就是楚沨在灵视的状态下看不见黑烨,而黑子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三风看起来像个火球。“我跟你说肯定离那棵老树不远了……,诶,你看那是什么?”横在三米来高的枝头挂着一团荧光,绿油油的在两个人的头顶闪亮。楚沨抬头看了看,这么显眼的东西刚才怎么没发现呢?“这是鬼火吧?”他也是猜的,大城市里的孩子有几个真正见过鬼火?很不幸的,与此同时,有两个倒霉蛋正在参加鬼火晚会。“我还不知道,原来兔子死了以后就会变成鬼火。”恐怕很少有东西能拦住黑烨的贼眼了,楚沨只能用心眼看出那东西是个白色的小光球。“兔子?不会吧?”楚沨赶忙打量四周,好像晚上要点路灯一样,树枝上又出现了几盏绿色的“灯笼”。“我的天,这不是鬼火,这是青萦落,碰上会吸人精气的。”可是等他的目光落到黑烨手上的时候,楚沨先吸了一口凉气——他正捧着刚才那团绿光呢。“瞎说吧你,吸什么精气啊。”绿光似乎随黑烨的脉搏轻轻抖动着,一条白线连结在光球与树枝之间,这些都与楚沨在书上看到的描述并无二致(青萦落指的是古树吸收了死在树下的活物的灵魂,从树枝垂下来的灵体,古树以此来捕捉更多的活物),按说黑烨应该会被吸成类似木乃伊的干尸啊?“这根蜘蛛丝是什么?”“这是……”楚沨本来想告诉黑烨,那或许是树木灵体的触手,但是他发现不必说了,黑烨随手扯断了那根灵线,就像扯断一根蛛丝那么容易。没有了羁绊的青萦落逐渐褪去了绿光,银白色的兔子轮廓出现在黑烨的手中。这个小家伙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像是不能适应眼前的状况,接着,它歪着头认真看了看黑烨。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了小小的身体,兔子的幽灵好像被光分解了一般,逐渐融化在了空气中。不是吧?书里写得太夸张了吗?楚沨犹豫的向另一个垂落的青荧伸出右手,他对这只手比较放心。感觉到危险的绿色光球似乎在竭力躲避接近中的手指,可是对于控制它的存在来说,这种抗拒太微不足道了。“吱”的一声,楚沨甚至还没有接触的感觉,这个倒霉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灵就变成一股轻烟消失了。“诶,你那个怎么跟我这个不一样啊?”黑烨当然不知道那个灵体怎么就没了,楚沨也纳闷,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啊。其他的青萦落全都回到了枝头上,接着又钻入了树皮下面,它们原本是被放出围猎的,可接触之后发觉级数相差太远,隐藏的主人只好打消了念头。树林中灵气异常的流动瞒不过黑烨的眼睛,这些本来散布在各处的灵气,现在突然向某处聚集,不知是示威还是示弱。“怎么样,你要找的那个什么东西正招咱们过去呐。”楚沨虽然不像黑烨看得那样透,但是也发觉了这个状况。“少废话,为了那些虫子也得过去看看。”“这什么都没有,也许甘叔叔就想试试我们的胆子吧?”夏炬明无聊的甚至有了这种想法。他们走了也有二十分钟了,墓园另一端高高耸立的大门遥遥在望,这一路无惊无险,除了看到墓碑上几个特别的姓氏,再也没有奇怪的事了。看着门边上的值班室,夏炬明笑着说:“满胖子,你说墓地看门的看见咱们两个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会是什么想法?”“肯定吓坏了。”满意一脸坏笑,既然什么都没有,他也就放开了。接待室里没有人。看着门外的景色,满意和夏炬明不由得怔住了。这里是墓园的后门,平时很少人走,本地人甚至忌讳提起。多少年前这里就是有名的乱葬岗,修公墓的时候乡政府本想把这里平掉,但是本地的工人说什么也不来,有个外地的施工队接活之后,几天里不明不白的死了三个人,吓得包工头钱都没要,带着人赶紧撤了。村长没有办法,偷着请了个小有名气的堪舆先生来做法事。这个师傅装神弄鬼了好一阵,选了个艳阳高照的中午在后门的位置埋了个铁八卦,上面又垫的老高,平地上建了个有十八级台阶的高耸大门。此后倒是没出过怪事,不过,附带的值班室从来没有人敢住。一条羊肠小道穿行于坟茔之中,几棵枯死的小树立在坟包间,不时有绿色的磷光闪烁。灵气在空中卷起涡旋,月朗星稀,没有风的天气,夏炬明耳边却隐隐传来呜咽的声音。此地,凶。“主人,看来你们的测试要开始了。”域轻声地传递这样的信息。“满胖子,你要想走我也不拦着你,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夏炬明改变了主意,将来的危险终归比不上眼前的危险,他不能让朋友就这么送死。满意紧咬着牙没有说话,走还是不走,他的脑子现在是空的。“你不像我,赶紧走吧!”夏炬明催促着,就算是送死,他也要向前走,那里有致关重要的答案在等着他;而满意却没有这个必要。“唉……”满意缓缓的转过身,可是,逃跑的脚步始终没有迈出去。他所受到的惊吓,从质从量超越了前天的楚沨。夏炬明忽然发觉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这个胖子足足三十秒没有动作,他本想等满意走了之后再前进,可等得他都烦了,满意也没动——除了轻轻的抖动。酒瓶本想看看满意怎么了,但在他的脖子转动之前,脑子已经飞速的开动了:“不对,肯定出事了,胖子一定是看见什么东西,把他吓懵了。怎么办?回不回头?”“胖子,怎么了?”酒瓶刻意压低了声音,“后边有什么?”满意没有回答,但是他那双瞪圆了的眼被酒瓶的余光接收到了。身边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许多,酒瓶觉得自己的腿有了颤抖的感觉。“满胖子,满胖子?”“嗒,嗒,嗒……”似乎是有人在走近,怎么办?“嗒,嗒……”越来越近了…… 树林中的空地上,黑烨并没有找到预计中的大树,但是他们看到了要找的东西:一个树墩。楚沨和黑烨都没有想到树林中央居然是块空地,这里堆积着一层温润的绿气,隔开了林中的浓雾,除了郁郁葱葱、碧绿得令人感动的小草,只有空地中间的一个突起。不像普通的树墩般断面平滑,这个一路上给他们找麻烦的东西,断面竟然是向上隆起的,黑烨起先还以为那是个巨大的甲虫,这样也比较合逻辑,幼虫的老大想当然应该是成虫。可惜,不断蒸腾的绿色灵气和地下汇集的粗大树根否定了这种想法。“就这么个东西,看完了咱们就赶紧走吧?”楚沨可是不想再耗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既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也没有跟甘肃联系,真要是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可怎么办啊?至于那个畸形的墩子,别指望能从上面的年轮来分南北。“嘛呀?都到这了,不差这两步路。”黑烨发现树墩子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在动,走了半天才走到这里,上世纪最老的好奇宝宝可不甘心就这么走;不过,想走近似乎也没那么容易。他尽力往草地的中心挪,但身边的空气却像是粘稠的渚哩,不断向外排挤他。“原来灵气还能这么用啊?诶,你不觉得走不动啊?”看着楚沨一脸轻松,黑子有点纳闷。“走不动?”楚沨跳了跳:“什么事没有啊?”果然,浓稠的绿色气团似乎不敢接近楚沨的红球,这是怎么回事?更为诧异的是树林的主人,这两个看起来长得像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就算运气好能走到这里,普通人根本抵受不住这里的灵压,早就疯了。可这两个,其中一个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正在呲牙咧嘴;而另一个,就好像是……黑烨不自觉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白色的带状灵气从项下的项链里飘了出来,重重包裹住他的身体,周遭的压迫感全都消失了。“嗨!我还以为有什么呢,成了。”他向树墩大步走了过去,已经差不多看清楚了,木头疙瘩里面似乎是个绿色的婴儿,好像正在招手,“难道是要我过去?不对,那小孩身边的灵气是什么……”楚沨看不见什么婴儿,也没有走得那么近,他只能看到树墩的异动,所以当一支树根像标枪一样地向黑子扎了过来,他能在第一时间出手,一颗龙头——无论大小、模样只可能是龙的头,擦着黑烨的肩膀迎了上去。相比较而言,那支树根就像是一根牙签,质量非常差的那一种——还没有碰到龙牙就被震碎了。或许树墩宝宝还有很多支牙签,但已经来不及使出来了,红色的龙头就在它上方两米的地方盯着看,似乎并不介意把它当作一只乌龟吞下去。“孩子啊,下回再看到奇怪的东西,不要走这么近,小心一点。”红龙居然口吐人言,与外表的威势不同,这声音黑烨好像在哪听过。“啊,我也没想着它还有这么一手……”“所以,下次我不在的时候,您就小心着点。”话语里透着无奈。“诶。……不对啊!”黑烨总算想起这声音是谁的了,他回过头去,巨龙的脖子越来越细,最后连在了楚沨的右手上。“你丫有劲没劲啊,这时候还玩?”“嘿,谁有劲没劲呐?要不是我,你就完蛋了!”楚沨右臂平伸,蜿蜒的龙身无视地心引力,就像是在空气中游动的巨蛇。“这是昨天那个蜥蜴吗?一天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那些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红色鳞片,在龙的两颊和背脊上跃动着的火焰一般的鬃毛,黑烨满心妒嫉,又有些迫不及待,他的灵异纪念品至今还安睡在蛋壳里。“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大了,不然我有病啊,当着甘肃的面费那么大劲。”“你怎么弄的啊?”“别贫了,这棵树怎么处理?咱还得赶紧走呢。”黑烨都忘了树墩的事了,那里面的小婴儿正在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虽然是绿色的,长得却不难看。没时间想了!夏炬明回身一把推开满意,他终于看到了身后的那个东西。或许是个人,但是更像头白色的猩猩,除了月光下那双血红的眼睛。就在他动作的同时,怪物扑了过来,乌黑的指甲泛着绿油油的光泽,好像十只寸许长的匕首。夏矩明听着那双爪子在空气中滑过的声音——肾上腺素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觉得那些黑色的指甲速度并不快,但就是躲不开。这一瞬间,他脑子里空空的。银光如电,一闪而殁。猎与被猎互换了角色。白色的爪子沿切线方向飞了出去,一泓刀光自下而上,截停了怪物的动作。满意出刀,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救了酒瓶。怪物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将断腕抬至眼前,那里没有流血,却忽然冒出了绿色的火焰,使得它重新温习了久违的疼痛。这是甘肃配合养尸地的阴气,以及他自己的血液制造的僵尸。山水之间,灵能蕴藏。这里本是一片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只是长久以来,不断有人弃尸荒野,人死之时,或多或少有些怨气,又有执着生命不愿离去的,体内的灵气沾染了悲愤怨怼的情绪,慢慢的就变成了阴气;再加上人们的恐惧之心,经年累月相互浸染,造就了这么一处鬼蜮地界。后来虽然再也没有人到这里来安葬,但隔壁墓园的灵气却全都被吸了过来。这只僵尸得天独厚,几年的功夫就已经妖力大成,浑身白毛坚如铁石,如果不是避讳阳光,又有甘肃的强行禁制,早已外出伤人了。早先那个风水先生不过是个跑江湖混饭的,只凭几级台阶又怎么能拦住妖魔鬼怪。“呀……”满意并没有让它回味太久,他怪叫着挥刀劈向那双血红的眼睛,一刀、两刀、三刀……怪物就像是胶泥糊成的模型,刀锋划过它的身体丝毫不见停滞。满意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凶器,直到一团黑暗遮蔽了他的双眼,域的声音响了起来:“行了,你早就把它杀死了,停下来吧。”胖子又是猛地一刀劈下,然后跌坐在地上,深深地喘着粗气。他觉得整个人都软了,惊吓和过量的运动带来的疲劳,迅速占领了他的身体。而域也从他的头顶跳了下来,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好像一顶长了尾巴的皮帽子。白色的身形仍然矗立眼前,但满意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刀来。域则显得十分兴奋,绕着怪物转起了圈。夏炬明也抗不住了,缓缓地坐了下来。他与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愣愣地看着满意发疯一样的动作,现在,他觉得腿不听使唤了。黑色的狐狸停住脚步,它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吐出一个光点,没入了怪物的身体。接着,像是无数道光划过,绿色的火从白毛下面喷溅出来,整体变成了零碎的个体,一团熊熊的火光在满意的身前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绿芒照亮了两个男孩的脸,只听到域发出心满意足的“吱吱”声。 “你没事吧?”夏炬明问道。不知过了多久,那堆妖火已经熄灭了,地上只留下一滩漆黑的印子。“我没事,你怎么样?”满意紧紧地攥着神奇的刀,刀身不再带有昨晚那般异型的锯齿,也没有了护手,造型就像一般的日本刀,冷森森的反射着月光。怪异的女人脸转移到了刀锷上,仍然是半蓝半粉。“没事……,我刚才在想啊……”胖子把玩着救命的利刃,等待朋友往下说。“你说,那个拉马斯到底对咱们做了什么?”“算了,我欠你个人情。”“咱们兄弟不用算这么清楚吧?”酒瓶站了起来,他无意继续刚才的话题:“域,你刚才干什么呢?”黑色的狐狸刚才把怪物身上冒出来的绿火都吸进了肚子里,看起来更圆了。“这只僵尸的功力不错啊,它吸收的阴气月华浪费了太可惜,我就都收过来了。”“你说这是僵尸?别开玩笑了!”满意和酒瓶对视了一眼:“僵尸怎么会长成这样?”印象中僵尸不是浑身腐烂、动作迟缓,就是一身传统服饰蹦来蹦去了,而这一个……“所以我说它的功力不错。顺便问问,你喜欢那一种吗?”胖狐狸用尾巴指了指远处,它对夏炬明毕恭毕敬,但对满意却相当不客气。空气中出现了若有似无的腐臭气味,三、四个身影在坟茔间徘徊,逐渐向台阶的地方靠了过来。“这就是最普通的僵尸啦,没有思维。人死了之后被阴气侵袭,魄不离体,结果变成了不死不活的活尸体。”域对灵异的解释和甘肃完全是两码事,可眼下这两个人无暇顾及。满意用刀拄地想站起来,刚一使劲,刀身竟没入地里,只剩刀柄还攥在手中。刀锷上的女人亲吻着地面,仍然在大度地微笑,并不为这唐突的行为而恼怒。“好刀啊!怎么样,我再欠你几个人情?”夏炬明又掏出一只烟。“靠,看不起我!”满意挥了挥手中的刀:“你一会儿可数清楚了。”“你说我这把刀叫‘石中剑’怎么样?”“我看叫‘油中剑’还差不多。”这把刀既然以满意的身体作刀鞘,这个名字也算恰如其分。夏炬明和满意到别墅的时候,黑烨和楚沨正大刺刺的仰在地下会议室里。破损的椅子没有处理,本来艾娜要买新的,但甘肃觉得可能还会有损失,也就没有撤。先到的人很“客气”地向树墩里的小孩请教别墅的位置,然后在满天的青萦落照耀下,一马平川地找到了这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楼。可惜,艾娜并没有想到他们能顺利抵达目的地,所以晚饭兼夜宵就只有方便面了。两个人奔波了半天早就饿过劲了,但就是这样,黑烨也干掉了三个碗面才罢手。好在打鬼二人组没有再碰到类似白煞那样的怪物,一路走来,能躲开的就躲开,看见不顺眼的就切掉,满意的“油中剑”一点也不挑食,灵体实体全是一刀切,也算是顺利。坟场里面僵尸怨灵的还真让他们开了眼界,但就像域说的那样,行动缓慢又没有脑子,就是造型让人过目难忘。有个鬼魂看来功力不错,又是闪光又是飞沙走石,结果开场仪式还没做完就被狐狐(这是酒瓶给域起的名字)吸进了肚子里。夏炬明以同意狐狐吸收这种有碍观瞻的东西为条件,换取自己抽烟的自由,看着一人一兽讨价还价的样子,以奸商为目标的满意佩服得五体投地。夏炬明和满意在艾娜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我靠,你们俩可算来了。”这是黑烨的欢迎词。“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我说去接你们,艾娜非说你们马上就到,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出去。”这是楚沨的版本。兄弟四个都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对于他们还能够齐聚一堂,最吃惊的人还是艾娜。他们参加测试的场地里有什么项目,她知道得一清二楚,那都是甘肃刻意栽培的防范手段,别看这个别墅不起眼,外人要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你们吃点什么吗?”艾娜收起桌之上的空面碗。“呃……”想起一路上的经历,后来的两个人实在是吃不下去。夏炬明说道:“我肯定不要了,劳驾给我拿个烟灰缸。”“我也不要了,来杯凉水吧。”普通僵尸没那么多阴火,劈开它们跟劈开尸体差不多,运气好还会看到许多正在爬动的……,所以后来满意宁愿跟他们比赛跑。“你们稍等,我去叫老板。”“怎么样,说说有什么感想吧?”甘肃今天穿的是正装,或许是因为几个孩子都通过了测试,他看起来很高兴。“没人想说?黑子,说说你们都碰上什么了?”“啊……”黑烨没想到第一个就轮到他:“我们也没碰上什么,就是看见好多虫子。”好在甘肃并不打算追问,他苦笑着说:“算了,能到这就好。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怪我……”他指的当然是让四个人玩命的事。“甘叔叔,”夏炬明截住了要说话的楚沨:“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反正也没出什么事,您也别太放在心上了。”“是,我也是这个意思。”有做好人的机会,满胖子肯定不会错过。“好,好。那么,咱们开始今天晚上的课程吧,”甘肃又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可教的,说是课程,我就是怕你们不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以后咱们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不同于四个男孩惊讶的表情,艾娜暗中松了口气。“这很正常,小伙子们。你们的运气已经很好了,有多少人都是浑浑噩噩自己走过来的,别不知足啦!”“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不是如何使用你们的灵能,那是你们自己的东西,我也不会教。况且,能从试炼中活下来,足以说明你们可以自己开发潜能,而那些本事,有没有都能够生活得很好,没准有一天你们会发现,普通人的生活才是最难得的。”“又扯远了,我今天要教的,是怎么样活下去。掌握了能力是一方面,即便是这样,你们几个仍然很有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更不要说你们的家里人会为此受到牵连。炬明,关于你母亲的事,咱们一会再聊。我会尽力帮你,但是有些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从出生到现在,你们都生活在表面的社会。在这个社会的下面,还有另外的体系,遵循另一套规则,虽然这个体系里有善意的组织,但对于你们来说,恐怕仍然是有害无益。当然,这是在你们仍然想维持现在生活的情况下;如果有谁厌倦了现在这种普通的生活,既然已经通过了我的测试,保住自己的命应该问题不大,我身后就是门,你可以走了。”没有人站起来,谁也不傻,即便想有所改变,也还是先听听甘肃要说什么的好。“好。那么,为了你们自己、和你们的家里人,第一条,千万记住,不要惹事!”……这和普通家长教育孩子有什么区别?“活下去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你们长这么大所依赖的父母、家庭、警察,所有的这一切,从你们被人捉弄开始,全都没有用了,危险时刻存在身边。”看到满意自信满满、随时准备迎接挑战的表情,甘肃接着说:“是,我也说过你们现在拥有了超人的实力,但记住,炫耀是锋利的匕首,一把暴露在众人眼前的匕首,怎么能对付暗中的铁锤?你们现在的状况,就好像突然捡到了很多现金,很多,非常多!你们要整天拿在手上显给人看,那我也没办法。从常理上看,能躲一天是一天,真要有事到临头,万不得已的时候……再说吧。”老人家特意用了比喻,希望年轻人能够记住这珍贵的教训。“再有,你们一定要学会区分什么人是普通人,什么人不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四个最好习惯用心来感觉,一旦对什么人感觉异常,离他远远的肯定没错。记住,灵能力随时会把你们的家庭引上绝路,许多势力会出于各种理由出手。我之所以给你们域蛋,就是为了让域的灵气混淆视听,希望在别人眼里造成一种被附身的假象,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们还需要自己努力。”“楚沨这一边,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看着男孩紧张的神色,甘肃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处理过昨天的沙罗曼蛇,它的灵力被大幅度提升了,感觉太过显眼,虽然看起来也是附身,但是这么招摇恐怕不是好事。你一定要学会控制那条蜥蜴的灵气,尽量让它收敛一点,知道了吗?”“第二点,见到俊男美女一定要小心。”男孩们对这句话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都不太明白甘肃的意思。“我没有开玩笑,这种人里面,危险人物的比例比长相普通的人要高太多了。没有人不希望自己长得好看些,有了能力更是如此,而相当多的功法就有这种效用;还有,外表美丽很有可能是魔法幻化的,别说你们,我都不见得能分清楚。”没人留意到艾娜的脸稍微红了红。“还包括精神矍铄的长者,算命堪舆的、和尚道士、哪怕是乞丐,这些人通通要小心。虽然有很多是滥竽充数,但毕竟有混迹江湖的异人,如果他们认为你是邪魔外道,那么出手绝对不会比真正的邪魔外道差,甚至更危险。”“最后一点,不要轻易尝试那些特殊的仪式,我知道时下流行‘笔仙’、‘碟仙’什么的,普通人可能没什么,但对于你们四个,我可不敢肯定会发生什么事。”甘肃拿起杯子泯了一口,说道:“我要说的也就这么多,别的需要你们自己去总结,不是我能教的了。用不用休息一会?”受众们摇了摇头,失望弥漫在几个人心头,这位老师几乎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接下来,炬明,我得问问你,你们家保姆是什么时候雇的,平时有什么特殊的习惯?”这是夏炬明等了好久的问题了,但他讲不出小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个保姆一切正常。他列举了几条琐事,但显然不是甘肃期待的答案。“那个保姆应该是被其他的精神体控制了,目的虽然不清楚,但应该是想利用她对你们家不利。做这件事的人很有些本事,他已经把保姆灭口了,我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夏炬明相当吃惊,其他三个人也一样,早上他们亲眼看着艾娜和王陵把小路拉走的,怎么到了晚上就……“她的尸体就在隔壁房间里,我建议你们大家都去看看,在这个世界里,害怕是致命的,很有可能在你们心生恐惧的一刹那间判定生死。来吧。”甘肃站起身来,艾娜则先一步打开房门。 小路躺在会议室左手的屋子里,如果桌子上那块白布下面的人形真是她的话。这里布置得很像停尸房,除了床边桌子上的手术用具。“你们谁去把布掀开?”甘肃一脸严肃,他并不想以此取乐,这些男孩需要见识的东西太多了,而他只能尽力而为。白色人形头部的位置一片殷红,在这阴森的小屋里面对这样一具尸体,男孩们相当不知所措。“我来吧。”倒不是黑子比其他三个人胆子大多少,有没有那张床单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还是我来吧,”酒瓶拦住了他说:“我们家的事。”夏炬明拿起床单的一角,深深地吸了口气,掀起了裹尸布。一堆红白相间的碎肉出现在床单下头部的位置,然后是一只眼珠,浮搁在破碎的头颅上(夏炬明听到身后传来吸气的声音,不知是不是满意),在下牙床上的一条红肉让他差点没有分辨出来,那是小路的舌头,床单下剩余的部分说明这具尸体所有的伤害全集中在头部,死者口腔以上已经完全破碎了。不能让小路留下线索,下手的人很清楚这一点。狐狐好奇地探了探头,被酒瓶按了回去。“我想说的是,这个人原本就是具尸体,被控制了至少三年以上。它被艾娜制服后,身体及灵体全都被束缚了,但就是这样,在被抬进我的别墅的时候,她的头部突然爆炸。”甘肃并没有给菜鸟们反刍的时间,他的声音理性得接近冷酷:“凶手应该精通西洋黑魔法,或者是对道家的禁咒有所涉猎,并且修为颇高。最可怕的是,在他发觉情况不对时能够当机立断,做事不留痕迹。炬明,不论这个人目的是什么,你一定要小心。”艾娜回到小路的临时停尸房,甘肃正在这里等她。“都送走了吗?”甘肃坐在尸体旁边,不带一丝表情。“都送走了,王陵开我的车送走的……”“怎么了,想说什么?”多年的合作让甘肃轻易发觉了下属的欲言又止。“老板,我想问,您这两天来……到底在做什么?”艾娜措辞很小心,她已经做好为这句话接受责罚的准备。招惹不相干的人并非他们的作风,而这次为这几个人提供了这么大的帮助,又耗费了宝贵的资源,甚至有可能暴露身份,到底是为什么?她一定要证实甘肃是否还有做她老板的资格。活在黑暗中的人,“感情”是太过奢侈的东西,如果不想用生命做代价,那最好不要碰这两个字。甘肃并没有急于回答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家人就是所有正面情感的极限,当然,这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而他也认为自己可以为达到目的而牺牲掉最亲近的人。“那些域蛋我都处理过了,你不用担心。”甘肃希望能借助问题来理清思路,同时也要证明自己的想法:“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或许是什么人帮他们开了窍,这么高的灵力绝对会吸引那些自称是名门正派的神棍。”“但一般这种情况都会有人现身领他们入门。况且,那个叫夏矩明的孩子,本身并没有灵力潜藏,连他的父母在内,都是极为普通的一般人。”“也有可能是觉醒。”艾娜自己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从来没有听说过四个旧相识,在同一时间,不同的地点,发生这种本来就很希奇的状况。“抛开这种可能性不谈,作为刚刚觉醒的异人,你认为他是否有能力完好无损地穿越树灵和白煞的守卫?”“如果他们的能力刚好可以克制对手,就可以。”艾娜在话语中加入很强的感情色彩,她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只好又加以补充:“还要靠点运气。”“如果……你带着一个普通人硬闯这两个地方,有多大把握平安通过?”女孩想了想,虽然她认为这个问题有些无聊:“轻伤不算的话,我有五分把握。”甘肃对艾娜的回答表示认同,接着说:“那么域卵呢,普通人碰到域卵,正常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一般情况下,他们碰到就会死。”域卵是阴气的极强载体,会吸收接触到的任何灵气,普通人根本就不能接触,“像他们四个这种情况,大概是护罩的力量很强,域卵无法从他们身上吸取灵气。不过主人这几枚域卵所蓄灵气还少,夏矩明居然能够孵出成兽来,可见不能小看他。”“我之所以给他们域蛋,本来就没有打算让他们活下去。可夏矩明身中灵砂三十颗以上居然都若无其事,我才安排了今天的试炼。本以为那些男孩最多能回来两个,而且会因为看到朋友的死和超乎想象的情景而接近崩溃。到那时,无论他们是死是活,对咱们都会很有用处,但是……”结果跟他预料的完全不同。域属灵之凶兽,虽然也不是什么异种,但含沙射影,普通人中上三五颗就没救了。夏矩明孵化的初生幼兽居然能连射三十颗灵砂,其灵力之强见所未见,而夏矩明居然没事,更是天下奇闻。即便如此,甘肃更担心楚沨和黑烨的情况,他们两个用不同的方法把域卵保存了起来,天晓得又会生出什么样的怪物,如果一旦暴露了,溯本寻源,他也逃不开关系。“如果您觉得危险,要不要除掉他们?”中年人闭上了眼睛,随着座椅轻轻的摇晃。半晌之后,他缓缓地说:“不必了。他们已经遇到了麻烦,咱们先静观其变吧。”艾娜仔细回味着话中的意义,直到甘肃再次开口:“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开始吧。”女孩恭谨地低下头去,她走到放置尸体的床边,伸手取过小路仅存的眼珠,再抬起头时,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条状纹身。每一个黑暗住民都拥有许多秘密,梦魔族的爱尔克米尼支系,以独有的灵丝闻名,而掩藏其下的特技却鲜有人知,即使不用读心,也可以知道别人见过什么——她们需要的只是一支眼珠。从被灵丝绑住的人身上抠眼珠,不费吹灰之力。这是甘肃一贯的小心使然。对手的防范措施非常彻底,本来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小路的下颚以上,碎片的直径全部小于两厘米,若非抢先下手,也绝对不会留下这么重要的线索。艾娜把凝固了红色液体的圆球放进了嘴里,“这可不是为了夏炬明”女孩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咱们怎么办?”楚沨问。如果有问题,可以向艾娜咨询。除了夏炬明母亲的事情,这是甘肃给他们的唯一承诺。王陵把他们送到了满意的“行宫”,尽职的司机本想把四个乘客送回各自的家,但男孩们出于一些原因拒绝了。开车人异常的灵力是理由之一,男孩们正在努力按照甘肃说的办,用心眼检视身边的每一个人。黑烨正在尝试用灵视和透视同时观察墙外的世界。左眼用灵视,右眼用透视,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他认为这项技巧很难掌握。此时偷窥和研究的区别,就只在于东墙和南墙而已,一边是邻居,一边是户外。这里曾是四个人最放松的地方,一间小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再也没有别人来管。只是主人们现在发现,能够遮风挡雨的单元却挡不住自己的视线。二十年来所构建的一切,都在这两天内崩塌了。什么经验都没有,如果世界真如甘肃所说,那么生活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或许,如此昂贵的代价交换来的回报真如银发人所说,那么……“我觉得没必要为这事费心,咱们还是老样子呗。”满意赏玩着他的刀,刃身冷气森然。自从他掌握了出刀的窍门,没由来的信心充盈了臃肿的身体,从小到大,这个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胖子,从未享受过这种快感。“我还不知道吗?我是说酒瓶的事怎么办。”楚沨心里却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笃定,尽管能力方面自保应该没问题,但是正如甘肃所说,家里人怎么办?黑色的胖狐狸趴在楚沨腿上,看起来更像一只浣熊。小家伙喜欢身下的瘦高个更甚于在阳台抽烟的主人,沐浴在楚沨的灵气中是种很舒服的享受,除了右手那边有点烤。自从来到这里,狐狐就挑选了它最喜欢的位置,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件事你们谁都别管。”夏炬明掐灭了烟头走回屋内:“我实话实说,我自己还没想好这件事应该怎么办,但是我不希望你们插手。”半晌之后,楚沨先开了口:“甘叔叔不是说了吗,过三天会跟咱们联系,我还是希望,到时候你能跟我们商量着办。我估计他在这件事上也不会帮太多忙了。”“我觉得也是,不过他也有可能替酒瓶把该办的事都办了。”从这句话的内容来看,满意就想什么也没说。“成了,咱们走吧!”黑烨已经掌握了其中的诀窍,他居然对酒瓶的烦恼充耳不闻:“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咱都回家睡觉吧,还跟这待着干嘛?”的确,夜已经深了,有什么事情,还是留到明天吧。“满胖子,我们走了啊。狐狐,你给我过来。”“狐狐?你变态啊?名字这么女。”“‘糊糊’……,叫‘棒子面’吧,怎么样?”“诶,这名不错!又顺口又特别。”“不行!”月夜,胖子独自走在墓园的通道上,周围静得太不自然,一切似曾相识。无数只腐烂的手破土而出,大多数只是破损的手指做着无意义的屈伸,少数几只有幸碰到了满大人的衣角。“石中剑”突然出现,绕着满意的周身飞舞,仿若一道光链,靠近的手都被绞碎了。胖子很开心,他觉得应该给这把刀改个两个字的名字,这样会比较有气势。只是,他还有主要的任务没有完成。白色的人形如期而至,看起来比满意见过的那一只更强壮,隐藏在长毛下的红眼睛,又长又尖的漆黑指甲:怪物显露出极端的欲望,它只想撕裂眼前的人类。僵尸嘶吼一声扑了上来,满意手指一点,刀破空而出迎了上去。白色的手掌随意地挥开碍事的金属条,进袭的速度丝毫未减。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回来!快回来!满意在心里喊了不知多少次,但是刀却没有回应。胖子没有办法,只好转身逃命。这个原本就跑不快的家伙,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空气中游泳,脚下的地面是如此的虚幻,所有的动作都变慢了……但他只有拼命向前……满意猛地睁开眼睛,之前经历的测验在梦中和他开了个玩笑。天已经亮了,屋子里灰蒙蒙的,看起来是个阴天。他揉了揉眼睛,皮肤摩擦的部位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仔细看时,出现在眼前的并非是那只胖乎乎的肥手,而是刚才在梦中差点撕裂他的凶器。屋子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是奇怪的嘶声,听起来更像是僵硬的声带发出的震颤,不知会不会影响邻居的安眠。满意脑中一片空白的情况下,锋利的“石中剑”再度突破了左手的封印,而握刀的手也恢复了正常。手心传来刀柄存在的信息,细长的刀身更像手臂的延伸,这些感觉让满意逐渐放松。僵在眼前的手软软的垂到地上,即使不看,他也知道刀锋并没有穿透楼层之间的水泥板。屋子里灰色的感觉消失了,窗外的路灯在家具上留下了橙色的痕迹。刚才的视觉并不是因为没有清醒,满意对此非常确定;还有刚才从他喉咙中吐出来的声音,那种奇怪的声音之前听见过,就在那个他跟酒瓶差点回不来的墓地。难道说……满意收起了刀,在为“石中剑”改名字之前,他想先确定自己的想法不是疯狂的臆测。 “你做的这是什么啊?你不是说会做饭吗,就会做这个啊?”夏世翰今天已经是第四次数落新来的保姆了。这是个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妇女,看样子刚从老家出来不久,但是家政公司把她形容得天花乱坠,加上夏矩明实在着急,更因为其余的保姆看起来也未必就比这个好,所以就只好将就了。“你说小路到底干什么去了?”矛头直接跳转到做儿子的头上。“啊?她就跟我说她们家出了急事,要赶快回去。大清早的,我也没细问。”“这小路也真是的,走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没准我还能帮她一把。走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往回打个电话。你有没有留她们家的电话?”夏世翰对前保姆确实有些不放心,却不知道小路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没有,您就别想太多了,没准过两天就回来了呢。”幸亏老爸没留小路老家的电话,夏矩明暗自松了口气。可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好像他记过小路家的电话吧?“要真是过两天就回来,那还请什么新保姆?”一顿饭吃的全无滋味,当然,保姆的手艺的确不怎么样。“小张啊,你这碗是怎么刷的啊?赶紧过来看看。”“来啦。”保姆放下手中的桌布,赶忙跑了过去。“又先刷碗,你让我跟你说几回啊,先擦桌子再刷碗!你看你这碗是怎么刷的,菜就剩这么一点了还不腾到小碗里,还这么给我摆着,你在家里干不干活啊?”厨房传来的说话声不断刺激着夏矩明,男孩早就听不下去了,他已经够烦的了,而父亲不断挑剔保姆毛病的声音让他心里越来越乱。“老爸,我出去透透风啊!”没等夏世翰回答,酒瓶已经关上了门。老爸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换了个保姆吗?从来没见他发过这么大脾气,也没有这么挑过谁的刺,以前那个老顽童似的老爸到哪去了?深深地吸了口烟,再轻轻的吐出去。一开始还是从众,慢慢地,夏矩明体会到了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能够带他远离现实的感觉。天刚擦黑,从楼顶环顾四周,除了暮霭流云,就只有晚归的鸽子。周遭的凡尘俗事都被踩在了脚下。“主人,你又吸烟了。”一团烟气从手背上的纹章中喷了出来,固化成黑黑的胖狐狸。“狐狐啊,普通人接触了域卵,会发生什么情况?”“九死一生。像主人这福泽深厚样的特例,几乎没有。”这并不能证明甘肃是想对这几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孩好,亦或是想要他们的命,现在看来,可能性仍然是五十对五十。夏炬明把烟叼在嘴里,看起来颇显颓废:“你说,人死了会怎么样?”“人死了?”域眨眨眼睛,眼皮与眼珠都是夜空的颜色:“人死了形神分离。魂魄,也就是精神体会依据信仰的不同进入不同的界域,肉体则自然腐化。也有执著人世,不愿离去的,那就……”“那就怎样?”他想问的就是这个。“其实人间游魂也不在少数,主人有空上街转转,只怕这小区里孤魂野鬼也为数不少呢。”酒瓶猛唑了一口,扔掉了剩下的半只烟:“你觉得出家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主人家里的确有些蹊跷,或许是因为之前有东西附在保姆身上,现在余烬未消而已,再过些时日就好了。”甘肃指的对家人不利是什么,夏炬明不太敢猜。他心里乱得很,母亲去世时间不长,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这个男孩本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论者,虽然也不排斥天马行空的故事,但这几天的一切在他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他甚至曾经幻想会不会是母亲为了照顾这个家而附在了小路身上。看着兄弟们享受的样子,酒瓶心底非常羡慕,如果不是这么多事压在他身上,他也应该是兴高采烈才对。“你也看过小路的尸体了,感觉怎么样?”“我尝了那个女人的血,主人的长辈分析得很正确。只是那个附体元神的灵力非同小可,施法的人更可能拥有多重元神,如果他想对主人不利,这就不好办了。”问了这么半天,居然问不倒出生没两天的小狐狸,夏矩明不禁有些好奇:“狐狐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他认识的某位黑姓仁兄也是号称上天入地无所不知的,可惜百分之九十都是胡说八道。“这个解释起来稍微费点时间。我深入浅出吧,”小域的语气学究气十足,说它胖它还喘上了:“我们一族是有共通意识的,祖辈们的经验会累积起来,并由后辈们继承下去。灵界住民可没有时间悠闲地学习啊!”“那,楚沨的沙罗曼蛇是不是也什么都知道呢?”“那条蜥蜴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它不过是个元素的集合体,温度不合适都会消失,我只奇怪那天它怎么没被你那个同学烧死。”就像小域说的,沙罗曼蛇在人间虽不多见,但也是凡品,楚沨的那一条只是趁灵虫羽化之际一击得手,这才脱胎换骨,再加上楚沨大力促成,也算是机缘巧合,这才有了质的飞跃。不过,它虽然有了不俗的实力,但智力却没有丝毫的进步,比原先那小小的蜥蜴强不了多少,连与人沟通都做不到,顶多算是灵气幼儿园毕业的水平。“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出了什么事呢?”当下,夏炬明讲述了起始之夜的怪事,没有丝毫隐瞒。可即便域族再博学多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看看有什么能够学来退敌保身的功法。楚沨的懒人日记(一)七月二十日,晴距离拉马斯的召唤已经有几天了,生活仍然在继续,似乎不像甘肃说得那么耸人听闻。我们的身边应该没有那么多足以写进神话的存在,这让我放心了许多。不知道酒瓶这两天怎么样了,在满意家分手的时候,他让我们这两天都不要跟他联系,说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跟我们保证不会去做傻事,我当然相信。这个家伙一向都比我理智,虽然有时候有些教条。这个家伙以为我不知道,他说过的那些话都是从流行的书上写过的,我自己看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味道,等他一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胖子回了昌平了,这神经病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打电话过来就是傻笑,还要我帮他给刀起个名字,我倒想看看两天以后能让我们看见什么新鲜东西。黑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只要不出事就成。用灵视看周围的人都是淡蓝色的,也不知道甘肃说的是不是真的,所谓的里社会真的存在吗?不过,看来有超能力的人应该是存在了,那还比吸血鬼这种东西容易接受。不知道艾娜和那个司机的绿色身体代表什么,这两天用灵视和普通视觉轮流看,不知道会不会对眼?手上的沙罗曼蛇变成龙了,这可真是没有想到。我也没想到手上传出的……高温还是灵气(我也分不清楚)是这个家伙的养料,这么称呼烦死了!给它起个名儿吧。那么高的温度居然没有烧死它,万一它当时要是死了,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控制好那天的情况,或许会把甘肃的地下室都给烧化了吧?现在,我居然可以从右手的角度向外看,这太奇怪了,这头龙似乎没有意识,即便是那天晚上要求提供食物的意识也没有了,不明白,这个问题先放下吧。所谓的灵能,还是写灵气更舒服一点,到底是什么呢?和武侠小说里写的内功,内丹什么的一样吗?我不觉得体内流动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我对周围的感知的确敏感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能听到隔壁屋子爸妈的呼吸和心跳声,很清楚;鱼缸里也有轻微的震动,不知道是不是鱼的心跳,这太不可思议了。今天窗外的各种噪声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刺耳。眼睛也出现了变化,好像在渐渐恢复,但是摘下眼镜和戴上眼镜看到的还有些区别,难道说我的眼睛可以自己调节焦距吗?还有,昨天晚上睡着之后,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在床上飘了起来,但没有确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到底拉马斯想让我们做什么呢?如果我真的失踪了的话,希望这本东西能够落到我妈手里,但是她能相信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喂。”“阿姨啊,您好,我是楚沨啊。季晴在呢吗?”“哦,我们闺女出去啦,要不你晚点再打过来?”“好嘞。您最近挺好的吧?”“还成吧,这不这两天天儿热了嘛,没事我就跟你叔叔两人下楼溜达溜达,小风一吹挺舒服的。”“那您小心点,可别着凉了。”倒不是楚沨那么讲礼貌,追女孩的时候,对方的家长可是很重要的一环,时不时能让老人家念两句好,比自己说破了嘴皮都管用,何况他在季晴面前跟不会说话一样。细瘦的男孩懒洋洋地坐在电脑前面。窗外骄阳似火,树叶被烤成了墨绿色,天地间安静得似乎只剩下寂寥的蝉鸣,这样的天气让他很安心。从甘肃别墅回来已经两天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吃吃睡睡地恢复了暑假的正常生活,除了仍然在跟他爸冷战。只是键盘已经装上了,吵架而已,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嘛。楚沨没有对自己的灵能再做任何探讨,倒不是因为听甘肃的话,而是犯懒。另外,他的能力似乎破坏力过大,如果尝试,很难保证家里不会有什么损失,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他也乐得以此为借口过着猪一样的幸福生活。甘肃的第一堂课上用尽了他的钻研精神,当然,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个喷火的小蜥蜴变成了什么,包括黑烨。满意最羡慕楚沨的身材,他是无论怎么吃怎么睡都不会变胖的体质(虽然这也给当事人带来一定的困扰,楚沨认为自己太瘦了),而满意则很不幸的就属于那种“喝凉水都会长胖”的体质了。“猪也应该有点自觉嘛。”楚沨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并没有忘记几天前的事情,只是仍然不能很好的接受现实。树林里的蛆虫和精灵、手上的高温、碎头的尸体……从来没有如此真切的在他眼前出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也许很快,他们就要面对那个杀掉小路的人,因为那个人,很可能也杀掉了酒瓶的母亲。他已经浏览了好几个门户网站,但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楚沨并不确定想找什么,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希望能在网上找到些线索。既然甘肃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帮助他们,那接下来该怎么走,只能靠自己了。门外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似乎和这两天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楚沨闭上眼睛,心神也沉静下来,他还没有将特殊的观察方式运用自如,需要些时间调整状态。物体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显现,水泥和砖头构成的固体化成浅灰色的薄雾,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而他所要注意的,反而是如何不让别人发觉他这种特殊的视觉——楼道里空荡荡的。这让楚沨很奇怪,虽然他还不能分辨出每个人的淡蓝色轮廓,但还没有遇见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嗝……”奇怪的声音越过电脑的杂音传进骨膜。心眼捕捉不到的人,楚沨只遇到过三个人,而能打出这种嗝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也只见过两个。然后是极轻的说话声:“芝麻,开门吧。”但黑烨似乎并不相信楚沨能听到他说的话,所以当主人开门时,他一脸惊讶:“呦,真听见啦,瞎懵的吧?”“怎么着,找我有事?”楚沨把黑烨让进屋,给他倒了杯水。“走啊,出去玩去啊。”黑烨显得很兴奋:“别跟我说你这两天没出过门。”“我真没出去过,前两天累都累死了,我得跟家好好歇歇。”说完,屋子的主人仰倒在床上,上了大学之后,他又添了午觉的习惯,现在差不多到点了。黑烨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上下打量着楚沨:“你一直都是这么过的?没累死你不错了。”“我怎么过的了?”“不会吧?”客人做惊讶状:“你浑身裹着这么厚的灵气,不是在特训啊?”他有些推己及人了。这两天黑烨几乎没闲着,天生的钻研态度让他不知疲倦地投身于“灵”的领域。如果线性代数的老师看到他现在的学习态度,怕是会惊讶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或许是因为楚沨的红龙脑袋给黑烨留下了过深的印象,而且那只不过是他们去台球厅时顺手得到的,想来再找到一个也应该问题不大,所以黑烨一直希望凭借他超凡的眼力发现奇迹。……好在他没有看到满意的刀是怎么表现的。刻苦钻研的人心无旁骛,拒绝了一切娱乐活动——有好几拨人约他切台、唱歌、喝茶,分别被婉言谢绝、严词拒绝、最后不得不暴力解决。虽然比不上楚沨的妈,黑烨在暾大院里也小小地啸聚了一路人马,成员都是一起长大的教工子弟。这群“太子党”在附近打过好几场大架,算是小有名气。……只是这种事,黑子从没让三风、胖子和酒瓶掺合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黑烨已经在暾东大学的几处灵气有异的地点作了标记,顺便解决了数以十计的冤魂。这些白色的气体人在灵视状态下非常明显,正是区别它们和普通人的重要依据。并不是每个鬼魂都是有碍观瞻的,相当一部分鬼魂外表和活着的人没太大区别,一般人看不见“他们”,当然不会有困扰,但对于能看见“他们”的人,麻烦就来了。黑烨本以为暾东作为校龄百年以上的老学校,以前又是皇家的地盘,有这么多幽灵不稀奇,等出了门才发现,大街上鬼魂的数量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放弃了普度众魂的念头。楚沨哑然失笑:“特训?你看我像吗?”“靠!你们家附近一个鬼魂都没有,你还想骗我?”躺在床上的懒鬼皱起眉头:“我说这瞎话干什么啊。”“等一下,”黑烨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你自己看不见身上绕着的红光吗?”这团红光就像灯塔一样,黑烨进南亩大学的校门就看见了,他甚至可以闭着眼睛找到楚沨家,当然,那和睁着眼没什么区别。“看得见,”楚沨看着屋顶:“不过这样看不见,只有从右手的角度往身上看时才能看见。”话题转到了黑烨喜欢的方向:“你是说,你能从右手往外看?”“对。大概是因为火鳞吧。”“什么东西?”“那条龙,不能免俗,好歹起个名字吧。”话虽然谦虚,但他对这个名字还是很有点自信的。“给我看看?”楚沨懒洋洋地抬起右臂:“给你不成,就这么看吧。”黑烨立刻凑了过来,同时也抱怨着:“你这胳膊跟团火似的,我怎么看啊!”倒不是看不见,只是觉得太过晃眼。他就是想不明白,楚沨的手怎么在正常视觉和灵视觉中相差这么多。“别瞎掰……”楚沨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住了,黑烨能够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这是已经证明了的,他坐直了身子诧异地问:“你看我这手像火?”“你看不见吗?”当然,也有可能是类似火的灵气团,不过黑烨没有明说,他更喜欢夸张一点:“不是像火,根本就是火!你怎么会看不见呢?”“我看不见的多了,我还看不见你呢!”楚沨看着自己的胳膊,再次开启了心眼。他曾害怕火蜥蜴会占有他的右臂,现在看来刚好相反——沙罗曼蛇似乎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黑灰色的底色中,右臂像极了爬行类的身体,发散出光芒的红色鳞片从指尖覆盖至肩头,随着脉搏轻轻地翕张,开合间释放出色调柔和的灵气。几天来都是这样,却不见什么火光。“没事吧你?哪有火啊?”“我这两天压根没说过瞎话!”看着对面不以为然的眼神,黑烨脸上发讪:“这句是假的。但是你胳膊上肯定是火!”姑且相信这个家伙。楚沨把注意力转回右臂,瘦弱的胳膊外表没有任何变化,手腕处仅比墩布的柄略粗而已,谁能想象竟然隐藏着一头怪兽呢?龙的主人暗暗用力,筋肉的轮廓因紧张而明显,汗毛也竖了起来。用灵视看时,鳞片停止了脉动,紧紧地贴在肢体上,氤氲的灵气也淡到若有似无。血色琉璃般的工艺品破开遮挡,出现在惊讶的回民眼前。这真是大自然的杰作,鬼斧神工!当然,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合适,但黑烨并不在乎:一如那晚沙罗曼蛇的最后身姿,细密的红色鳞片布满手臂外侧,仿佛一层闪烁的红钻石;内侧则排列着一道白色类似玉石质感的粗大鳞片,楚沨弯曲的手臂说明这白色的鳞片出乎意料的柔软质地;随着手掌的翻动,五枚紫晶般的指甲放出并非反射自太阳的奇诡光芒。失去了近在咫尺的威胁,包裹着楚沨的红色灵光也消失了。龙的主人并不知道他新得的收藏品蕴含着如此大的威力,迫使自己时刻处在自我保护状态,而且由于没有经验而使护身灵气一直在虚耗,甚至连护罩也受到了伤害。楚沨的人形重新出现在了黑烨的眼中,那是与满意和酒瓶类似的红色轮廓。和普通人相比,这三个人的样子清晰许多,不像其他人轻烟一样淡薄。看着黑烨面部表情在震撼中不断扭曲,楚沨只觉得好笑,但当黑子一声不吭捧起红色右手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嘿,你瞎动什么啊?”“不行!”黑烨几乎是嚷出来,下了楚沨一跳:“不行!你这太棒了!就是那个沙罗曼蛇吧,我也得弄一个,你一定得陪我找一个去!走吧,赶紧走……”看着他小孩似耍赖,楚沨用左手使劲捏着太阳穴,右手的鳞片恢复了规律性的动作。“你不是有域蛋了吗?”“那个不成,我就想要龙……” “好——,我跟你去——,等我把鱼喂了就走,行了吧?”被黑烨软磨硬泡兼死缠烂打了一刻钟之后,楚沨扛不住了,他已经很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了。“就是,早点走……噎……”黑子咳嗽了两声:“水!干死我了。”长时间的噪声攻势也让这贫蛋付出相当的代价。楚沨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放着两个鱼缸的屋子——其中一缸养的是饲料。算来主人好几天都没有喂食了,而宠物却没有丝毫的不耐,悠然的巡视着自己的地盘。很久以前,楚沨喜欢养小鱼,花花绿绿地畅游水草之间,带出人造的自然美感。后来,出于好奇和不成熟的虚荣心,他买了几条地图,一种吃鱼的鱼,喂食时生命自指尖流逝的奇异感觉吸引了当时的男孩,他改换了宠物的风格。这两条鱼是过年的时候买来的,丰厚的压岁钱让他买到了相当奢侈的东西。那时他的鱼缸因为楚建国的酒醉已经空了很久,看到养了三年的鱼被活活撑死,楚沨真的伤心了。黄尾龙并不算是上品,但相较银龙已昂贵许多,每次楚沨看着那身淡金色鳞片游弋水中时带出的霸气,总能找到心灵的平静,……或许过高的价格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错觉。“呦,你什么时候换了鱼了?”黑烨也跟了进来。“拜托,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楚沨把捞到的小鱼放进龙鱼的缸里。今天的“饲料”非常配合捞网的动作,好像缸里的水变成凝胶固定了它们。因为打岔,楚沨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诶,我看看,这是银龙吧?”眼前的活物耗尽了黑烨的脑容量,使他暂时忘了伟大的计划。鱼的主人不置可否,黑子以嘴大出名,这条鱼的身价还是保密为好。“呦,这鱼行啊,居然不怕我。”黑烨对着鱼缸指指点点,吓得缸底的狗仔鲸不时撞上缸壁,发出“怦、怦”的声音;而龙鱼则漠视了这种挑衅。“嘿,我的鱼!哪有这么戳的!”“我还不信了,看,看,”黑烨换了招式,在鱼缸前晃着拳头,龙鱼依然没有反应,楚沨和他的鱼都想看看这个无聊的人要干什么。“章鱼!”随着喊声,黑烨猛地张开手掌,突然出现的手指发挥了效果,蛇状的鱼身“匡”的一声撞上了水的边界,……也有可能龙鱼只是吃惊面前这个人无聊的程度,并不是害怕。这下楚沨心疼了:“你有完没完,再不走我不去了啊!”“走,走啊,你说要喂鱼才耽误的。”这项趣味十足的运动让客人颇有些不舍。“那就赶紧着!”鱼的主人转身去收拾东西,顺便给他的母亲留个便条。他本希望黑烨识趣得跟着他出来,但……“章鱼。章鱼……啊!”“怎么啦?”楚沨急忙跑回鱼缸旁,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笔。黑色的蛋生出奇怪的须根,缠住了原本神气十足的鱼。“我也不是成心的,你就大方点……我买你的鱼还不成吗?”“行,1200。一次付清,我喂的小鱼就不算了。”“不就是条银龙吗,哪那么贵啊!”自从出了楚沨的家门,两个人的嘴架就没闲下来,起因自然是那条鱼。楚沨一个没看见,黑烨的域蛋就袭击了黄尾龙,看起来更像是吃了那条可怜的鱼。黑色的卵状物仍然潜藏在黑烨的右手中,而楚沨的宠物被包裹在蛋壳之内,鱼身缩小了三倍不止。让黑烨奇怪的是,那条鱼还活着,金色的腮仍然在努力的开合,虽然它已经离开水近半个小时了。倒霉的主人不停地抱怨着。平心而论,楚沨受到的打击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只要是钱能买到的东西,他都很大方。刚买到的《银河英雄传说》,尽管他找了许久,又特别想看,胖子说要借走,他二话没说就送给了满意,翻回头自己又去买了一套。但豢养了许久的活物,终归有份感情在;黑烨死拽着不放,非得让他一块出来冒险,这也让他十分郁闷,黑烨又增加了一条理由:既然这条鱼已经还不回去了,那就把抓到的第一个猎物当作补偿。当然,在黑烨的强烈建议下,楚沨抑制了龙鳞的翕和,尽管这有些劳神。外面果然有许多经典的景象,这是楚沨没有想到也从没有见过的:马路上不时会出现以分数形式出现的人,黑烨的自行车刚刚轧过一个缺少上六分之一的人,或者说,他的车轮穿过人形的幻影,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再受伤了;机动车道上时不时就有立定在路中间的人影,任凭汽车从他们身上穿过,如果不是那些或多或少的血迹,楚沨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见义勇为,去避免已经发生过的惨剧;也有以复数的形式运动着的人,人背着人并不稀奇,但是一个人在大街上驮着两、三个人面不改色,这就比较稀奇了。这不,又一个骑车带魂的,居然有五个半人挤在一辆自行车上。看着身旁蹬着脚蹬子努力向前的中年妇女,楚沨暗暗叹了口气:不服不行啊。转念想想,龙的主人悄悄放开了右臂的禁制,红色的鳞片甫一动作,超载自行车上的四个半人突然飞了出去,仿佛被拎着领子扔到了马路的另一边;而那位大婶看起来浑然不觉,不知道有人帮她摆脱了临头的厄运。这么大的动静当然逃不过黑烨的法眼,不用回头他也能感受到身后的情形,他的视野现在是360度的。“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改吹风机了?马力够大的啊。”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楚沨家周围都没有鬼魂了,龙气,或者是楚沨为了抵御龙气放出的灵气,驱逐了那些异界的游民。“得了吧,想好怎么赔钱了吗?”“对啦!咱们开一个驱鬼公司怎么样?一个鬼收五百,这钱很快就能挣回来!”“少废话,是你驱还是我驱?”黑烨和楚沨一路斗嘴,不觉间已经超过了许多骑车的人。两辆各值三十元人民币的自行车穿过暾东大学的西小门,停在了宝月河旁边。这条小河自东向西蛇行穿过整个校园,下游向西蜿蜒数里注入颐和园的昆明湖中。“就是这?”看着黑咕隆咚的桥洞,楚沨问道。解放前,清澈的河水上只架着几座小桥,或古朴,或婉约,浅吟低唱着几代皇朝的兴衰。这里变成校园之后,河道大部分被柏油路覆盖,宝月河几乎变成了地下的暗河。黑烨现在就带着楚沨来到一段暗河的前面,帝王家的奇景看起来和普通下水道没什么两样。“嗯呐。”黑烨说着就要沿河堤的台阶向下走。“嗨嗨嗨,咱们自行车呢?就这么搁着?”“放心,我车没人敢动。”于是,楚沨强逼着黑烨找了个车棚。“我怎么就听了你的了呢?什么都没准备就跟你进这地方来了。”青砖砌成的甬道架在河上,为了检修方便,水道两边又各留了一行青灰石板。这是黑烨幼时冒险的最爱,号称有几块砖都能数得出来,但南亩的家属并不相信这种说辞,望着黄豆般大小的入口,楚沨有些后悔没听甘肃的话。“不是,那你说,你不是开了天眼了吗,要手电有什么用啊?”“这不是看得见看不见的问题!”如果没有另一种视觉,这里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不同于砖石泥沙这些死物,水面淡淡地泛着微光。楚沨只是没由来的觉得不安,一样的东西,在他和黑烨的眼中也会有所区别,那他们眼中的世界是否还一样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啊?”“急什么啊,马上就到了。”想到小树林中类似的对话,楚沨心里一阵发毛:“那你到底要我来干什么啊?”“靠,大家好兄弟讲义气,有好事当然不能独享了。”“是啊是啊,有好事当然你享了,有黑锅才想得起我呢吧?”“到了。”黑烨突然停了下来,楚沨只顾着埋怨,差点撞上。想要看清路还是看见前面的人,两者不可得兼。大块的石砖之后透出几点灵光,墙壁后面似乎是个很大的空间,没有黑子的天赋异秉,楚沨看得并不真切:“就这?没看出有什么稀罕的啊?”他只希望赶快离开这里。“把墙凿开。”一改往常插科打诨,黑烨面无表情地说着,从刚才开始,他的神情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会吧?这可是破坏国家公物,你开什么玩笑?”黑烨看着墙的那一面,他的确能看到里面很远的地方:“我小时候常来这里,那时这里还不是现在这样,有几条土路通到河边,我们一帮小孩天天在这。直到有一天,我一个很好的兄弟……,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那双眼睛。”“走了?”楚沨试探着问。“什么走了?”“就是死啦!非得让我这么说。”“靠,你不会直接说啊!”刚刚营造出的凝重气氛一时全毁,讲故事的人不得不重新酝酿感觉:“死了。……据说是吓死的,苦胆都破了。原来人吓死的时候,真的连大小便都会给吓出来。再后来,这里就被封起来了,成了今天这样。”后来黑烨又来过几次,但始终没有什么发现。他前天一回校就直接来了这里,否则暾东偌大个的地盘,像这种被校园传说遗忘的角落,又怎么能引得来他。同伴心领神会:“行了,交给我吧。”楚沨知道,要让黑烨直接说出这种理由,恐怕比杀了他都难。“开山工”轻轻抚摸石壁,手掌上传来一阵阴凉:“往后靠点,别烫着你。”他也没有这么干过,会有什么结果他自己都不清楚。红色的鳞片以小臂为圆心层层向外伸展,不多时就贴着墙形成了一人多高的圆形薄片,上面发出的红光照亮了河面,看来楚沨以后都用不到手电了,他本身就是光源。“我说,这墙不是承重的吧?”他还要再确认一下。黑烨嘴角下撇,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龙鳞大饼耀出刺眼的白光。渐渐的,坚硬的触感消失了,楚沨手指轻轻抓握,石板此时就像奶油一样,不过他并没有玩味太久,手上温度再度飞升,森林里的奇景重现了,饼下的石壁被烧出一个足可过两个人的大洞。“请吧。”楚沨挥着恢复原状的手。指向性的温度传播并没有波及河道这边的空间。“这也太夸张了吧?我本来想让你的龙随便撞个洞就得了……”“那得多大动静,你就赶紧吧!” 墙壁后面是一个土洞,两道残破的红砖墙通向洞穴深处,墙上隔几米就有个灯座,只是灯泡大多缺失了,也根本没有亮着的灯。几点灵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这里就是黑烨的旧游之地,原本是通向河边的秘密通道。特殊时期搁置在这里的一大片防空洞,里面盘根错节,捉迷藏、三个字、种种的儿时游戏不知留下了他多少的欢笑,也留下了一段锥心的遗憾。如果不是获得了特异功能,这种地方楚沨想都不敢想,更别提往里走了。即便是这样,也是走在前面也不是,走在后面也不是,生怕蹦出个怪物来。他在右手食指上留了一点火光,以保证能够看到同伴,洞这么窄,万一再有机关,有点可见光总是能让人安心。他还是不习惯灵视的感觉,另外,那样也看不见黑烨。“你就这一点亮,管什么用啊?”仅仅略强于火柴的微光,的确有点掩耳盗铃。“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楚沨高举手臂,手指上的细小火苗“呼”的一声,燃烧到手肘的部位,变成了明亮的火把,差点燎到黑烨的头发。七拐八拐之后,路痴早已转晕了头,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靠,你看着点啊!”“咱都绕了半天了,你知道要找什么吗?”“当然知道了。我刚就看着已经挺近的了,怎么走了这么半天还没到啊?”“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能吓死人的是什么,楚沨可心里没底。就算是个鬼魂,如果真是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突然出现,普通人可能也受不了。“要不,我把龙放出来?”“这事你甭管,路已经开出来,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要不你跟这等着?”“嘿,你什么态度啊!”墙上逐渐出现了一些符箓,再往里走,黄纸越来越多,纠缠不清的朱砂笔画几乎遮住整面墙壁。看得出经过很长的一段岁月,符箓上灰蒙蒙的落了许多灰尘,也有的已经很残破了。阴冷的气息从通路尽头卷了出来,吹得火光抖个不停。“不会吧?你小时候敢在这玩?这里好像还真有什么东西啊!”楚沨对道教没有丝毫研究,外国的神话被现在的手段演绎得精彩纷呈,但鲜少有漫画是讲这个的。“嗯,看来就是那个了,我还以为没机会了呢。”楚沨赶忙从墙壁上收回目光,却吓得险些摔倒。尽管已经见识了许多那个世界的朋友,但下到暗河之后,这么阴暗幽深的环境中,再看又是另一番滋味。泛黄的白色长衣飘在地面之上,笼住了全身,看不出是裙是衫,苍白浮肿的面庞,湿漉漉的长发略有卷曲地垂过胸前,似乎仍在滴着水。这应该是个淹死的女性,一边呜咽着类似民族弦乐的声音,一边向两个人这里飘了过来。楚沨费了好大的劲才压抑住自己转身就跑的冲动,见到异物的第一反应还是逃跑,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却摇不去一身的鸡皮疙瘩。“真不用我上啊?”还好,没什么颤音。“不用,这是我的事。”鬼魂平伸双手,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死灰色的烂手倏然已经到了眼前。黑烨眼也没眨,他说了句语义不明的话:“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怨灵裂开了臃肿的嘴唇,一道漆黑如墨的液体从它的嘴角滑落,滴在或许是白色的胸衣上,从它喉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似乎在笑。“呀……,长得真难看啊!”黑子好像刚刚看清对手的样子:“去死吧。”三个字说得轻松无比。十数只梭镖一样的灵气束从他胸前射了出去,这是他从树孩身上学来的技巧。灵气在树体内发动,挟裹着树皮喷出就是树根之箭,那天黑子就是太过留意这种武器才躲避不及,所幸看清了灵气的操控方法。锻炼之后,他还曾用这方法击落了三只麻雀和一只喜鹊,都是一击必杀;而且,他也拥有了自己的杀手锏。不知道楚沨是怎么想的,反正黑烨觉得灵是种很好学的东西,只要能看明白别人是怎么做的,他就能很轻易地学会。当然,楚沨看东西还有很大的障碍,而他也不能把灵气加热到变态的程度。近在咫尺的鬼魂猝不及防,被灵箭穿心而过。黑烨伸手从表情诡异的女鬼体内掏出一张银色的符纸之后,白色的身形逐渐在空气中化为泡影。“呵呵呵,吓坏了吧?你的心刚才就跟架子鼓似的‘嘣嘣嘣嘣嘣嘣’地响。我还纳闷你怎么被一张纸吓成这样呢。”黑烨一直用的法眼,在他眼里就只有白色的女人轮廓,以及一张发亮的银纸,如果不是听见楚沨心脏发疯似的跳动,他根本就不会切换回普通视线。当然,看到的东西也算值回票价。“你一直能看见这张符?”楚沨的声音有些发颤,鬼魂倒还在其次,同伴那不知是勇敢还是没神经的做法实在让他心惊。“谁让你不用天眼的,该,让你犯懒。”黑烨仍然执著于视力最高级别的说辞。“别给自己贴金了,鬼知道那是什么。把那张纸给我看看。”纸质轻柔,通体透明。楚沨本来以为是张锡纸,没想到却是纸面上星星点点涂满了银粉,用手捻时也不见沾染,由上至下用白色写了几个怪字,间架结构古意盎然,但笔画多得却像蚰蜒的腿,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字。“这怎么处理?”楚沨把符箓还给黑烨。“你要吗?送你了。”“骗了我的鱼,拿这就想打发我?”“靠,你这人真没劲,你想要我还不给呢。”“那咱怎么着?你仇也报了,咱该回去了吧?”“屁,谁叫你来报仇了,咱正事还没干呢!”楚沨有些纳闷:“什么正事啊?”他早就认定黑子是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才骗他出来的。“逮龙啊!不然我拿什么还你的鱼!”说着,黑烨向女鬼的来路走去。“啊?不会吧,真有啊?”楚沨有点反应不过来。难道珍禽异兽会像是草地上的虫子一样随处可见吗?买鱼食还得去市场呢。“你就跟我来吧。” “敕令天正金刚。”六个篆体金光大字轻飘飘的挡在路中间,好像是写在一层蓝色的玻璃门上。楚沨半蒙半猜,也不敢确定对不对。解决了怨灵之后,两个人继续向洞穴深处挺进,看到了这奇怪的现象。他们与文明世界的联系仅剩下身上的手表,与魔幻世界的联系却越来越紧密,一路行来,洞穴愈见宽阔,不时会有雕刻着奇符异咒的大石挡路,墙壁上的符咒更是只多不少,不同于之前所见的那些,每张符上都有灵光流转。楚沨不敢大意,熄灭了手臂上的火光,也改用心眼视路。虽然只能靠脚步声辨别同伴的位置,但这样能兼顾前后左右,又不用担心见到过激的场面,他也就勉为其难了。土洞被龙飞凤舞的书法隔做两边,这边还是原来的样子,另一边则豁然开朗,竟然是个很大的广场,极目远眺,苍茫一片居然看不到尽头。只是透过金字看过去,整个空间全是蓝色的,感觉像是来到了海底。两个人几个小时的功夫能走多远,按常识来讲,暾大的地下就算全掏空了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地方,更何况这里都看不见洞顶。“不会吧,这是什么地方啊?”“管他什么地方呢,不入虎穴,……不入龙穴,焉得龙子。”黑烨又笼罩在一片白光里。“嗨嗨,你就这么进去啊?”楚沨一把拉住要穿过透明障碍的同伴。虽然看不到黑烨的身体,但那团白光还是很显眼的。“这不跟树林里没什么区别吗?”虽说颜色相差很多,这里和那片林间空地的感觉倒也神似,只是蓝光有如水银泻地一般,切实传来威压的感觉,六个金字更像铜墙铁壁,拒人于千里之外。黑烨伸出手去,一如所料,金字蓝光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他再不犹豫,大踏步地进入了蓝色的世界。等全身都钻了进去,黑烨才发觉这里的灵压高得吓人,充满了整个空间的稠密灵气,好像把他埋入了混凝土里,想要挪动手指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他不得不再度增加护身的灵气,等到行动恢复正常后,白光已经撑得像宇航服一般厚实了。来不及观察环境,黑烨就向外边的同伴招手:“没事,进来吧。”不同的空间隔绝了声音的传导,楚沨只能从黑烨的手势上判断他的意图。这里的确是一处封魔之所。“敕令天正金刚”六个篆字是上古仙家法宝留下的印记,一则是为了封印妖魔,二则是为了警示世人远离此处。这里原来是座祠堂,地下则是封魔的迷宫。皇宫大内自然鲜少有人接近;百年浩劫之后,机关尽毁,刚才两人见到的女鬼,本也算是防御手段,原意也是为了吓阻普通人,谁料想竟然造出一段陈年冤孽。当年,黑烨的小伙伴被惊吓致死之后,由于文革风波尚未平息,百废待兴,没有人愿意为此事大动干戈,只有家属不依不饶,找了几个巫医神汉闹了一阵。再后来校领导便大事化小,借规划校园的机会,把宝月河周边彻底封入地下,也算是做了桩好事。所谓的秘密就是这样,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只是人生苦短,匆匆几十年风流云散,如果谎说得好,一辈子没人查出来,也就足够了。楚沨对于灵气的操控生疏得很,再加上被白衣女鬼吓了一跳,神经早就绷紧了,看到黑烨这个架势,浑身上下立刻武装到了牙齿,这次他自己也看得见了,红色的光球包围着身体,右臂的龙气也在急速的蹿动,就差把龙放出来陪着他了。虽然对黑烨做的事心里没底,但又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去送死,楚沨只有硬着头皮往里闯了。好歹这个家伙还欠我一条鱼,他要这么死了,这帐找谁要去?与黑烨不同,这位老兄走过金字隔帘之后,蓝芒居然退避三尺,好像对他颇为忌惮。楚沨又试着走了两步,走到哪里,那里的蓝光就像冰消雪融一样。“我说,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这里有什么啊?”但同来的人心思显然不在这里,黑烨正望着广场深处发呆,眉目之间不断地扭动,嘴巴里喃喃的不知念叨着什么。“嘿,我说……”一阵突如其来的咆哮盖过了说话的声音,蓝色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感应,从遥远的天顶沉了下来,转瞬之间,原本几近凝固的气体变成了一地清水。两个侵入者对这种异常的变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同时,楚沨感到右臂红龙一阵骚动,似乎要振臂而出,它对广场深处的咆哮声有着极其强烈的反应,这是他的主人未曾遇到过的。“我看,咱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极为不负责任的人总算要面对现实了。他的同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这里到底有什么?”为了控制强大的灵物,楚沨不得不用尽全力,虽然他通过了火蜥蜴的测试,但显然,他还没有在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的心目中树立足够的威信。“有个麒麟。”“有个什么?”楚沨吓了一跳,暂且不讨论这个答案的准确性,这次行动的可行性已经降到了零点左右。咆哮声越来越刺耳,听这个动静,里面的东西个头绝对小不了,吃两三个人应该没问题。积水此时已淹至两个人的脚踝,并且仍然向上攀升。“麒—麟—。”黑烨对同伴的耳背有些抵触情绪。“你以为,凭咱们两个人能打得过吗?”“嗨,谁也没让你非把它宰了啊,赶紧,咱先找个地躲起来。”说着,黑烨作势要拉楚沨:“呀,疯啦!我靠,烫死我了……”龙的主人对宠物的控制已经到达了临界的状态,如果不是黑烨护身的灵气保质保量,他的手连渣都不会剩下来。即便如此,楚沨稍一分心,还是给了火之精灵脱身的机会。整条右臂刹那间变了颜色,鲜红色的鳞甲从上臂处喷涌而出,庞大的身体逐渐显露了形状,随着一声清扬激越的长啸,两支虹色的透明膜翼挟着熊熊燃烧的龙身,箭一般扑向了咆哮出处,所经之地腾起大团的白色蒸汽。不多时,远处闪光乱作一团,火鳞已经对上了黑烨所说的麒麟。“老大,我说你怎么叫我来呢。要是打不过,咱两就一块交待在这吧。”楚沨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干脆就席地而坐了。控制宠物消耗了他太大的力气,好在护身灵气不褪,暂时还沾不到水。楚沨借宠物的眼睛看到了此行的猎物,那真的是头麒麟状的蓝色异兽,比现出原形的火龙来得更为雄壮,身形体貌都与传说图片上的灵物相去不远,只是四肢及背脊生着鱼鳍,本应是蹄子的部位变成了兽爪,扑击的时后隐约还可以看见脚蹼的痕迹。现在他只想养精蓄锐,找机会逃走。黑烨此时正看得过瘾,对于同伴的说辞左耳进右耳出。好不容易有机会见识真正的龙,他当然不能错过。这条龙像是从西方神话中跑出来的,通体血红,长颈阔身,四肢粗壮,背后一对长着尖锐爪子的宽大翅膀,头顶长着两只幽蓝的细长直角,脸侧生着一团金色的鬃毛,不断向外散发着火星。巨型鳄嘴里此时正向对手喷吐着或高温或火焰,小小蜥蜴一跃成龙,的确有了些俾睨天下的霸气。与火鳞对战的异兽也大有来头,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千百年来受制于此。它是民间盛传龙生九子之一的趴蝮(虫八,虫夏;音,八,夏),生性好水,所到之处必是一片水乡泽国。这头趴蝮自被天正金刚印封印以来,多少年未曾与人动手,突然间遇到可以一战的对手,自然不会放过。红蓝两色鳞片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好似琼楼玉宇洒下的冰晶火雨。 从甘肃的别墅回家后,这里是黑烨考察的首个地点。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夸张的怪兽。“只要喜欢做,就要做到最好”应该算是黑烨的优点。既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那就一定要比其他的人走得好。“这个东西肯定比楚沨的龙要强!”这句话就是导致此次不智行动的诱因。具体到这个东西是什么,怎么到这来,怎么能打到它,又怎么收服它,全部不是黑烨考虑的问题。他无论何时都是心理素质极佳,说不好听点,就是神经大条到一定程度了。以楚沨做参照物,以上大学交作业为例:下周要交的作业,楚沨一般会在周末搞定,最迟也是明天要交了,头天晚上肯定做完;黑烨就不同了,最快也要在当天早上才动笔,更多时候是老师上完课要走人了,他的作业才刚刚抄完,总之是能拖就拖。好在他的聪明才智和运气都不差,否则就像他这种每门功课每学期平均学习时间不到三天的人,即便是北京综合学院这种极为好混的学校,也不会一年只折两门。说穿了,事前准备对于他根本是一纸空谈。“诶,我说,你的龙是不是打不过麒麟啊?”看着两头怪兽离自己越来越近,黑烨有些担心楚沨的龙了。“我不知道,火鳞要是死了,我看你怎么赔。”他与宠物心意相通,打斗的状况也是感同身受。一开始,遇到同源的对手挑衅,小龙是初生牛犊不畏虎,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只不过凭一时之气在争勇斗狠而已。楚沨关心则乱,早就站了起来,可他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只能在一边干瞪眼,浑然不觉大水已经没过了膝盖。这时,火龙又被逼退了不少,两个人已经渐渐感到护身的灵气罩上传来的怪兽们喷吐乱流。先不说那条龙怎么办,人都不见得能跑得了!黑烨心里暗自焦急,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漫不经心。楚沨是他带进来的,除了对付女鬼的那一下,其它的全是楚沨在处理,现在很有可能连龙带人全都交待在这里,更别说之前的那条龙鱼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刺激着他那不多的责任感。黑烨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可又不想在朋友面前表现出来。个中滋味根本无法付诸笔端。趴蝮久战不下,不由动了肝火,它虽然身上也受了几处硬伤,但比起对手身上的斑斑落鳞、破损的双翼以及垂落的前爪,胜负已经分得很清楚了。火鳞一上来就猛冲猛打,开始确实唬住了它,但等这老家伙稳住阵脚之后,局势早就改观了,只是年轻的火龙坚韧异常,纠缠不清。蓝色的怪兽自以为看清了对手的实力,已经准备结束战斗了,却没想到对方也留了后手。所谓天正金刚印,是上古一件仙府异宝,现世仅存有数处印记,宝物本尊则早已湮没于滚滚红尘之中。它可以打开界与界之间的通道,但这通道却不属于任何一个时空,一旦有东西被封入这个次元夹缝,此界见之乃是浮光掠影,彼界所见亦是镜花水月,但凡封入“敕令天正金刚”篆字的东西,一概是许进不许出,直至老死在印中,魂消印灭,可以算是人间的最强封印。而楚沨黑烨身负神之封印,如果不死在这里,倒也通行无碍,只是火鳞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就算侥幸不死,也绝对脱不出牢笼。此处所封的怪物也算声名远播。是秉至纯龙气而生的水之灵兽,据半神之资,有天地之寿,只是这种浑身是宝的异兽难免外力觊觎,往往在实力不济之时突遭横死。这头趴蝮隐在这里潜心修炼,虽然无法脱困,但确已近大乘之境。早前这里是皇家禁地,历朝君主视这里为龙脉所在,看管极严;国运一落,四方豪强凭只字片语纷至沓来,或想杀龙夺宝,或欲扬名立万,几番剧斗之后竟将整片建筑夷为平地,而入印之人无一例外,全都入了灵兽的胃袋。闹到最后,天下名门于金印之外再立封印,也就是两人后来见到的那些灵石,以期警示世人。不承想百年之后居然被怨灵占去一张符咒,借机兴风作浪,直到这两个混世魔王闯了进来,又惹出一段滔天的祸事。先前见到的蓝光,就是趴蝮的护身灵气,楚沨的预防措施太过招摇,刚进来就惊醒了沉睡中的主人,所以黑烨不成形的潜入计划还未开始就以失败告终。此时火鳞相距主人仅仅数十米,诱敌到此再不犹豫,一口粉烟喷了出去,掉头就跑。比拼喷吐最看修为,好像比武时拼斗内力,没有半点取巧的余地。趴蝮胜券在握,还当对手是走投无路之时的自暴自弃,阔口开处,一颗黄橙橙的珠子逼住粉烟,在空中滚了几滚,即便那是火鳞所能催生的最高温度,还是转眼间就被消灭殆尽。珠子是异兽数千年修为凝结的内丹,倘若不在封印之内,趴蝮凭借此物足可抵御天劫、飞升仙界,绝非成形不久的小龙可以抵挡得住的。千年水灵兽并不心急,只是推动内丹缓缓进逼,已经接近封印边缘,对手逃无可逃,它要好好享受一下捕猎的乐趣。也是合该趴蝮死星照命,如果没有这颗宝珠,今日之事如何收场或难预料。等它发现还有人在这里时,先是一道银光如长虹经天,凌空卷走了宝珠;紧接着红龙长尾一甩,赫然暴涨数米,再次喷出的已是乌黑的火焰,猝不及防之下,趴蝮躲闪不及,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两只前爪,抓在地面上不住地抽搐。 楚沨和黑烨站在伤痕累累的红龙身边,趴蝮既然死了,地面上的水也都消失了。刚才那几下电光石火,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都结束了。黑烨应该算是进攻行动的发起人,眼看红龙转身奔逃,显然已经是危在旦夕;而蓝色怪兽的法宝却不急不徐的慢慢飘过来,他才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呢,大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他的项链化作一条巨大的灵蛇,叼住珠子就往回夺。那就是他的杀手锏,在练习“树孩儿”的绝招时,最先有回应的反而是脖子上挂着的宝贝,这项看起来气势十足的特技,效果也是超乎想象的好。趴蝮内丹固然灵效非常,却也敌不过神之禁忌生成的法宝,只有乖乖的落到黑子的手里。多少人垂涎三尺的宝贝,在他看来不过就是颗鸭蛋黄,黑烨只盘算着能不能用这个来填补好友的损失。应该说,一切倒都是在火鳞的计划之中的,黑烨的横出援手只是让它把计划完成得更顺利。与龙子拚斗到最后时,年轻的火龙只能用溃不成军来形容,但它苦撑着退到主人身边。为了那渺茫的希望,火鳞舍弃了成为累赘的前腿,然后,伸长的尾巴搭上了楚沨的右臂,靠着引发他的无上灵温才算侥幸得胜。可这种方法实是先伤己、再伤人,整条龙身都变成导热的管线,如果不是属性有利,恐怕黑炎还没有喷出去,它自己就先化成飞灰了。即使是这样,这种温度也不是火鳞能禁受得住的。现在,火鳞只能无力地趴在地面上,丝丝白气从它牙齿的缝隙间钻了出来,那是最后的喷吐留下的痕迹,它的生命很快就会走到尽头。楚沨木然地站在他的宠物身边,这是他接触灵能以来最实在的存在,尽管只有几天,尽管它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交流,可这条火龙是他心情平静的最后保障。现在他清楚地感觉到火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却没有办法挽救它。作为主人,他甚至想给这造物的奇迹一个痛快,以缓解它的痛苦,但怎么也下不了手。哪怕多一秒也好,他希望把它留在身边。“乖、乖,来,火鳞张开嘴呵,吃了这个就好了啊,乖,张嘴。”黑烨拿出逗猫的手段,尽管有些异想天开,但从麒麟那里得来的宝物也不能浪费了啊。火龙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皮,再没有别的动作。金色的龙鬃黯淡无光,也再没有散发出来的火星。“嗨,赶紧帮忙把它的嘴撬开,别傻愣着了!”“啊?哦。”楚沨大脑一片空白,盲目地顺从同伴的话语。拉马斯的赠与对他的身体洗髓伐毛,筋力已经远超从前了。他把十指插入交错的龙牙之间,逐渐发力。惨不忍睹的情景浮现在眼前:火鳞的口腔内部全都被烧得焦黑,随着楚沨双手的扩张,炭状的组织崩裂开来,露出下面粉嫩的纹路,那里也早就被烤熟了。“啵啵”一连串脆响,已经被高温烫得失去固定的龙牙纷纷掉落。此情此景,看得楚沨鼻头阵阵发酸,全没留意手上的宝石戒指也是灰暗的颜色。这种状况让黑烨也没了主意,他不过是从武侠小说上看过,觉得那颗珠子应该是十全大补,只要扔到肚子里就能得个千八百年的功力什么的。可是火鳞嘴里哪块是舌头,哪块是上膛都分不清楚,又怎么能治得好呢?归根究底,这颗内丹不过是灵兽经年累月萃取外界灵气,再加以高度提纯的一团灵物质。要是火鳞身体无碍之时得到它,也需要假以时日去除趴蝮余性,再化解属性的差别才能收为己用;但是现在,对于奄奄一息的小龙来说,这个东西与致命的毒药没什么区别。“主人,主人?”似乎有人在对黑烨说话,但环顾四周,除了楚沨之外,火鳞肯定没办法说话。“主人,快放我出来,我能救那条红龙,晚了就来不及了!”声音应该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这就是心灵感应吗?黑子又兴奋起来,他可不会这种特技:“你是谁啊?”“主人,你还没给我起名字呢,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你要是现在给我起名,可要抓紧时间,否则我的前主人肯定跟你没完。当然,如果你要是想让我解释什么是心灵感应,那也没有问题……”“打住打住,能干什么您就赶紧着。”黑烨赶忙拦住脑中长串的独白。居然是域蛋里的鱼在传递想法,可是楚沨到底怎么养的,这条鱼废话太多了!这种想法当然瞒不过心灵相通的灵物:“是这样,我本来是域,后来照主人的意思得到了现在的身体,所以想法思路基本和主人一样……”“我说怎么语气跟我差不多呢。诶!我可没让你去吃那条鱼——”看着楚沨对上来的眼睛,黑烨赶忙改口:“不是,你到底能不能救火鳞啊?”“你先把我放出来,我才能救它啊!”“靠!”话音未落,黑烨就把那颗域蛋解放了出来。黑色的球体再次伸出根须,和黄色的珠子融为一体,在空中飞快的旋转着。楚沨也忍住悲戚,看同伴在搞什么名堂。转眼间,刺眼的蓝光占据了两个人的视野,趴蝮的身形似乎在眼前闪过,紧接着出现了扁平的蛇状身躯。体长三米有余的巨型龙鱼游荡在空中,周身覆盖着手掌大小的蓝色鳞片,每一片都镶着金色的轮廓。黑烨几乎看傻了眼: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光看着就能感受到那强大的力量!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绝对不会比楚沨的红龙差。大鱼的声音在楚沨的脑子里响了起来:“尊主,您不要太伤心了。我可以还您一条活蹦乱跳的龙,您撑住它的嘴啊。”不同于对黑烨的揶揄调侃,它对前主人毕恭毕敬,言语之中用的全是尊称。“救得活就救吧,救不活……,我也不会怪你的。”伤成这样,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楚沨这话是说给黑烨听的,要是火鳞死了,他绝对会向跟挑事的人讨个说法。“靠,要是治不好,我把这条鱼还给你还不成?”“我不要!”“好啦好啦,我肯定救得活它,你们就不要争啦。”鱼倒比人来的理智。两条晶莹剔透的龙须从大鱼的嘴前伸了出来,末端探进火鳞的嘴里。那原本是它身份的象征,长却不到半寸,成精之后,短短的触须长了不只十倍,而且通体透明,当空摆动时银光闪闪。这给了楚沨些许安慰,他曾经最昂贵的宠物在好朋友的手里得到了新生,好过窝在小小的鱼缸里混吃等死。源源不断的液体顺着长须注入红龙的体内,那是龙鱼的眼泪。水本来就是孕育生命的摇篮,大凡水属性的珍禽灵兽都会些疗伤治病的本领,更何况这条鱼凭空得了趴蝮的几世修为,它的眼泪已经有了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 早在甘肃送他们域卵的时候,黑烨就留了个心眼,发现酒瓶弄出来的只不过就是个小狐狸,不完美的完美主义者当然看不上眼了。他也的确不是成心想把这条鱼据为己有,虽然不排除那么一点贪念。实际上,是黄尾龙和域卵产生了共鸣,龙鱼可以算是自投罗网的,此时黑烨的灵兽算是雏形初成。最后,再融合了同属性的稀世奇珍,这才算是大功告成,只是灵兽为了感念前主,特意在尾鳍上留了一块黄斑。它的际遇之奇,也不在它的主人们之下了。破损的皮肉逐渐长出了嫩红的小鳞,断掉的肢体也从伤口处重新冒了出来,黑色的硬痂慢慢退去,代之而生的是正常的器官。楚沨和黑烨的心又回归平常的状态,感谢两个人共同的宠物,裂痕弥合了。再度呼吸地表的空气,感觉恍若隔世。“你说你办事什么时候能有点谱啊?”尽管黑烨教会楚沨如何把火鳞收在灵能结晶——就是戒指的戒面中,楚沨仍然要教训他没神经的同伴:“这次咱两算命大的,下次怎么办啊?”在此之前,黑烨示范了如何把唠唠叨叨的鱼收到项链里,那是他从夏炬明那里偷学的技术。而且他还威胁新收的宠物:如果再不老实,就要给它起个巨难听的名字,以示惩罚。龙鱼融进项链之后,项链上满镶的白色晶体,靠近蛇头的那一段变成了蓝色。“不是挺好的吗,要不然哪弄这么强的怪兽去啊!”受批判对象自觉理亏,只字不提是他发现戒子是火龙的本命石。那块橙色的宝石,应该是感应之前的灵虫而凝聚的,灵虫被火蜥蜴吃了之后,它就成火鳞的东西了。“对!咱俩差点把命搁的里头,这也叫挺好?”“组织对你还是十分信任的嘛。不说这个了,你不是饿了吗,咱上哪儿吃饭去吧?”黑烨顾左右而言他。道理谁都懂,但你要让他当面认错,比杀了他都难。楚沨也知道同伴的脾气,黑烨能这么说,就算是服软了。“行。先说好了,这顿饭谁掏钱?”“那……就我掏吧,算是赔你的鱼。”“我呸!你打算请我吃什么啊,能抵得过我那条鱼?”“你的鱼落得我手里是三生有幸啊,你应该感谢我!”“得得得,我不跟你争,你带了多少钱吧?”黑烨掏出一个非常厚实的钱包,开始找钱:老大的一串钥匙、月票、学生证、电话卡、饭卡、名片……“两块,一、二、三、……啊!这还有五毛,两块八毛钱。想吃什么吧?”“我就知道是这样。”楚沨早已见怪不怪,最少的一次,那个钱包里只有两毛钱:“我先告诉你,明天咱们得去酒瓶他们家,他妈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一会儿吃完了饭赶紧回家,你要是再到那下面、或者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咱俩再说的!”张钧也算是白羽的常客了,来了不下一百回的地方,今天看着实在有些可笑:一进门,正中的地方居然摆着黑子的等身素描全身像展板。画上的黑烨一身标准的职业台球选手装束,黑西裤白衬衫,再罩上件黑马甲。张钧猛地一看还真没认出来,他认识的那个人根本没有利落的时候,但是画中人的表情,咧着嘴、斜着眼、似笑非笑的怪样,除了那个天天跟他混在一起的少数民族兄弟,再没第二个人能做得出来。左右还各有个画像,胖瘦分明,那好像是黑烨的两个同学吧?同来的几个人笑成了一团,怨不得黑子今天说什么也不来呢,敢情是让人悬赏缉拿了,回去可得好好踩故踩故他。“呦,钧子来啦,切一盘?我请客。”有着水准以上英俊的青年走了过来,清秀的面庞却没有应有的青涩,随口叫出哥儿几个的绰号。看来应该是熟人,但没有人还记得他是谁。“成啊。”张钧的台球在这帮人里面是数一数二,当然不会拒绝这种邀请。球艺在伯仲之间,一边玩着,两个人嘴上也没闲着。“国子今天没来啊?”那是张钧的另一个朋友,也是个大胖子。“嗯,他老婆看得紧,不让他出来了。”“晶晶发话啦?那是得老实几天了。瞧你这球给我留的这位置,挡得死死的!黑子呢,怎么也没出来?”“嗨,谁知道他怎么了,说死了不出来。这两天他净跟院里瞎转悠了,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呢。……好球啊!诶,知道那门口的画像是怎么回事嘛?”“谁知道啊,伙计告诉说是老板让立的。”“真逗,没事立他的牌子干什么啊!”“谁知道呢。”我知道!这才是俊俏青年的心里话,他就是敖方。事既然是在白羽出的,从这里下手就一定能找到线索,别人可能会费劲,但绝对不会难住这翩翩佳公子。那几个伙计的记忆里面,有关黑烨的比比皆是,每次来都是一大帮人,找他最容易。画画难不倒敖方。书香门第的弊病,望子成龙的心情使家长忽略了儿子的想法,造就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神童的同时,却失去了彼此间心灵的沟通。敖方十二岁的时候就拿到了青少年专业组的绘画冠军,此后两年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过这项荣誉。这也算是小小的讽刺,当年填鸭式教学的成果,现在成为他的绝佳助力。黑烨,男,20岁,回族,家住暾东大学银月园东六楼二门三号,父母住在西四,只有姥姥和他同住,……无任何特异之处。第三盘台球还没有分出胜负,调查对象的资料就基本凑齐了。“嗝……”放肆的打嗝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街头,这是黑烨的招牌之一。楚沨什么也没说,他正等着接下来的两声,吃饱之后打嗝是三声。说了都八百六十遍了,不听有什么办法。因为这个,在几百人的食堂里,楚沨不知道被白眼球连带干掉了多少回,早就习惯了。一老一小两个乞丐坐在破旧的自行车旁边,渴望着一天的最后能得到些许收入。或许是从身高上选择下手对象的缘故,小孩扑上来抱住了稍矮的那个人的腿,什么也不说,就是抱着。这道选择题她错得离谱,黑烨右腿一甩,也没有使什么力气,就把累赘轻易摆脱了。孩子一个踉跄,好在楚沨扶住了她。“小孩就是没劲儿,啊?”他还不忘征求朋友的意见。“恶魔!你这个恶魔!老天爷怎么放了你这么个东西出来!”瘫坐在地上的老人发出呻吟似的咒骂。“呵呵,我就是恶魔,我才不信天呢。”“得啦,怎么逮谁跟谁贫呐?”“不信天你信什么?”老头也不依不饶的。“我什么都不信。”黑烨随口说着,推车就走,他斗嘴从来不带脑子。“嗨……,什么都不信也是信。”楚沨在老人的搪瓷缸子里放了五块钱,也算是道歉:“您也真是,还跟他一般见识。”骑出一段距离之后,两个男孩的声音争个不停,听得老乞丐不由得为这对活宝发笑。“你也真是闲的,没事跟小孩瞎逗什么?”“不是那么回事!你说你到底是哪头的?摆阔也就算了,还跟外人联手对付我!”“没错,我就是摆阔,一千多的鱼都给人了,还在乎这点钱?”“这不是一回事,你到时候把他们惯得饭来张口……哦,好像已经是饭来张口了。”“哼!千年不灭……,九去其二啊,是福是祸就随它去吧!” 又是一个大晴天,满意挥汗如雨地走在去夏矩明家的路上,炎热的天气丝毫不放在心上。自从发现了新的能力,他觉得浑身的肥肉都消失了,连骨头都轻了好几斤。原本每次都是打的直到终点、绝不会多走一步路的人,今天居然改坐了公汽,而且提前一站下了车。虽然大街上的人都不会留意这个不起眼的胖子,但这胖子看别人的眼光却跟以往大不相同。满意再不回避任何人的眼光,他和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对视,恨不得迎面就走过来个混混向他挑衅。满意甚至在背阴的地方将一个鬼魂一劈两半,只是因为他兴致所至。今天是甘肃答应给消息的最后期限。满胖子本想在家等电话通知,不过上次酒瓶都那么说了,还是自觉一点直接过来吧;更主要的是,满意压抑不住想在其他兄弟们面前炫耀的念头。想到这里,他又加快了脚步。“稍等。”听到敲门声,夏矩明忙不迭过来开门。在狐狐的指导下,他对于灵气的掌握已经略有小成。体质的改变是一方面,技巧的掌握是另一个方面,夏炬明不眠不休地练习,强迫自己没有余裕去顾及其它的事情,好在以前也受过田径队的训练,吃苦受累早已经习惯了。夏炬明凑到猫眼上,楼道里的那张脸是艾娜的。虽然掌握了心眼,但学究气十足的男孩认为那与偷窥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少运用。“你好,怎么……”楼道里的情景把他剩下的话全都噎了回去。笑靥如花的女孩是没错,但那身衣服极不合体,肥大的咖啡色衬衫快被汗浸透了,玲珑的曲线暴露无遗……夏矩明脑子一阵眩晕,只觉得鼻子下面湿湿的,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绽放出朵朵艳丽的鲜花……天气好干啊!门外的人看到这个景象,瞪大了双眼,还没有笑出声来,就被主人一把拉进了门。“啊!非礼呀!”女孩尖利的嗓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我呸!满意你个王八蛋!给我小点声!”“谁是满意啊!我今天出门走的急了,没换衣服。”“对,全套行头都没换,连鞋也大了五号,看你那双猪脚!”夏炬明认识的人里,能穿得下这身衣服的人没有第二个,关键问题是,他的那双鞋:一双肥脚挤在棕色的皮凉鞋里,配上这纤纤的女孩……真让人反胃。眼看着瞒不过去了,厚厚的油脂从皮肤下面冒了出来。还没有换成酒瓶最熟悉的那个面貌,招牌似的坏笑就响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你也看得流鼻血了,嗬嗬嗬嗬,这事太经典了!”夏矩明脸都气白了,狠狠锤着满意,打得胖子一边躲一边咳嗽。“靠,你丫也太狠了吧,我又没叫你流鼻血!”满意躲在沙发里,看着鼻孔里塞着卫生纸的酒瓶,想笑又不敢,刚才那几下着实不轻,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我警告你,那是水土不服,北京天儿太干了,你要敢给我胡说八道,咱俩再说的!”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敢不敢。”嘴上是这么说,但满意那张圆圆的胖脸上却写着“嘿嘿嘿,不敢才怪呢!”这些话。“你这胖子有没有脑子啊,就你丫那副德行,万一要让谁看见了怎么办啊!”“我进楼道才变的,不会有人看见的。”“没人看见就成啊?万一我们家有人呢!”“诶?”满意左右看了看:“你们家人呢?”“我爸去单位了,保姆自己跑了。”酒瓶点上颗香烟,他现在需要放松。“什么?保姆怎么着了?”“被我爸数落的,前天晚上偷了三十块钱跑了,还留了个条说我们家虐待她。”昨天早上起来姓张的就没影了,夏世翰做好早饭之后才把儿子叫起来。“我早跟你说过了,还是小路省心,都干了好几年了,知根知底。现在外面的阿姨用起来不踏实。”夏炬明每晚都跟狐狐在楼顶上修灵炼气,天快亮才回家,如果是晚上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会知道。看着保姆留下来的条,喝着老爸熬的粥,当儿子的心里五味杂陈。“怎么样,老爸的手艺还说得过去吧?”夏世翰也很长时间没有动过锅铲,他对自己的手艺有些不放心。“好吃。”粥里放了火腿丁,稍微有些咸味,就着榨菜丝,喝起来很香。“不许再请阿姨了啊!办这事之前都不跟我商量商量,要是小路不回来了,我还不能给你做口饭了?”“老爸……”“不过碗要你刷,屋子也给我收拾收拾。放假回来别光顾着到处折腾,也跟家干点活吧,每天晚上早点睡,早上早点起,能让你少长点肉!”自从屋子的女主人去世之后,父子两个又有两个多月没见了……“那怎么办,报案?”“报什么案啊,为三十块钱我有病啊?你丫满胖子今天到底干什么来了?”太多的问题引来了更多的不耐烦。“啊,我今天是来看看情况,甘肃跟你联系过了吗?”不经意间,胖子吐出似乎是领导视察的言辞。善意是种好东西,可给与并不是施舍,好人也要会当才行。“约在三点钟,我自己去。你一会儿去哪?”酒瓶的话无异于逐客令了,转过脸去,他又恶狠狠的加了一句:“死胖子,我警告你,你要下次再变成艾娜……或者什么不成样的东西,让我逮到了,我活拔了你这身猪皮!”大中午的,上哪去呢?还能去哪,附近的免费食宿店只有一家。胖子打算到那里好好宣扬酒瓶的“水土不服”。 上午艾娜打过电话来,约的地方很奇怪,是间名叫“草木入白水”的茶馆。按女孩说的位置,夏矩明很轻易就找到了它。五个字就写在院门的左首,好像对联的上联,右边门框上却什么也没贴。这间四合院在这里很久了,早先上奥校的时候,酒瓶曾经每个星期从这里经过,却怎么也没想到门里面还别有洞天。迎面一棵大槐树,茂盛的树冠像巨大的遮阳伞,漫天的暑气都被隔在了院外,看在眼里,心里也就静了下来。院子的地面全用长条木板盖住,没露半寸土,走起来也没有声响,不知多少人从上面走过,大概已经踩实了。北房有个栗子色的吧台,一个很有点艺术气息的男人站在里面,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似乎刚刚睡了个很舒服的午觉。鉴于他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卫生,夏炬明思忖着一会儿要喝什么饮料。“请问您要点什么?”服务员很客气。店里没有人,这里的桌椅全是用原木做的,打磨得很光滑,粗狂中带着温馨。男孩想到了拉马斯的大树,那里比这更为质朴,也更为精巧。“请问,艾娜小姐有没有定过位置?”“院里左手那间屋进去,掀开门帘进里屋,下了楼梯会有人给您领位的。”“?”真是奇怪的地方。推开东厢房的屋门,墙上挂着幅云鬓高卷的仕女图,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的确有个通到里屋的小门。夏炬明耸耸肩,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茶馆还是游击队接头的?再往里走,就看见了那个通往地下的楼梯,两排红木扶手高出地面,应该是有年头的古物了。鉴于这里透着诡异,初次到访的客人不敢大意,深呼吸之后闭上了双眼,他仍然要这样才能感觉到心眼:地面上全都正常,可以看到吧台服务员的蓝色身形,他是个普通人;地面之下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应该是因为楼梯口封着的那一层白气。可惜狐狐被派出去保护老爸了,否则还可以跟它咨询咨询。这两天,域的工作被排得满满的,白天保护夏世翰,能当着艾娜的面杀人于无形的凶手,夏炬明可不敢大意;晚上胖狐狸一边教导它的主人如何使用灵气,一边吸取月亮散发出来的精华,方圆多少公里以内都没有吸收月华的,它吸得很是过瘾。只是狐狐私下里觉得,主人的这种安排,不过是为了他可以在白天可以肆无忌惮的抽烟。没办法了,既来之则安之。鼻头没入白气的瞬间,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碧绿的茶叶,开水带出的袅袅白烟,心旷神怡间,好像一步踏错,来到了烟雨江南的精舍茶楼,轻舟摇橹,嫩柳鹅黄……放任的思绪并没有飘得太远,清脆的声音唤回了神游物外的灵魂:“先生,艾小姐已经等您有一会儿了,您跟我来。”年轻俊俏的茶博士眼底藏着笑意,夏炬明自觉失态,不免有点脸红。台阶的尽头站着个小姑娘,一块比她还高的石头上刻着五个大字“茶泉自流香”,笔势圆润,看上去就透着舒服。幽暗的厅堂里还坐着几位客人,但他没有心思细看。垂帘的隔间里,美丽的女孩虚位以待,看着迟到的来客,她尽管没有起身迎接,脸上却也没有不满的表情。“艾姐姐,你等的人来了。”“讨厌!”艾娜的口气里带着娇嗔:“你迟到了。”“啊?”夏炬明一愣,他们两个并不算熟,严格来讲,应该还算有点过结。小姑娘赶忙退了出去,电灯泡不是这么当的。看着夏炬明的窘样,艾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坐啊,还傻站着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这是这里的老板亲手泡的茶,温温热热地正好喝。”“谢谢。”涓涓清泉从茶壶口倾泻而出,直到淡黄的色泽溢出了杯子才停下来。“请吧。”夏炬明举起茶杯一饮而进,他太想知道结果了,容不得细细品味个中精妙。“那……”对坐的人儿轻轻摆手,拦住了他的话头:“这里是专门聊天的地方,但是聊天也有聊天的规矩,无所谓的话说了也就说了,但是有些话,轻易不能说。”说话时,艾娜的眼神只盯着桌面,钎细的手指在桌面的水渍中缓缓滑动。“看不出来,您老人家其貌不扬的,对女孩子还真有一手。我们的露露大小姐三番五次的提起‘酒瓶怎么样了?’,‘酒瓶没出事吧?’,老板那边问不出来,缠着我跟王陵问个没完。你们两个是不是……”“我们只是好朋友。”夏炬明觉得被冒犯了,他并不是来这里跟女孩闲磕牙的!“又不是什么公众人士,还说什么‘我们只是好朋友’,瞧你急的,我才不信呢。”“小姐,你是不是有点文不对题了,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的吗?”“是啊,不过还有,”娇柔的口气一转,变成语重心长的嘱托:“老板托我告诉你们小心一点。他是从小看着你长起来的,知道你的脾气,但还是希望你能多忍些时间。”“甘叔叔还说什么了?”“老板向你道歉,他对这件事爱莫能助。”“我会小心的。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甘叔叔。叫她们埋单吧。”“你甭管了,我还要再坐一会儿,着急你就先走吧。”夏炬明抬腿就走,头也不回。洒出来的茶水大半都流到了地上,桌面上只留着不多的痕迹“杀你母之人在霓虹俱乐部”,搌布一抹,什么都没有剩下。“服务员,结账!”刚才领位的小姑娘忙不迭地跑了进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好啊,艾姐姐,什么时候交男朋友啦?”红云攀上了素脸:“去,老没正经的。让你叫我姐姐已经很吃亏了,还敢取笑我。那是我们老板的准女婿,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瞧瞧,瞧瞧!春心动了吧,我老人家绝对不会看走眼!”容颜依旧,但眼神中的世故却瞒不了人。岁月就像烹饪时的调味品,一旦加了进去,你或许可以稀释她、遮掩她,可那种味道早已混进了材料本身,再也改变不了。“你再说,再说我不给钱了啊!”“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谢谢盛惠58元。”“给!不用找了!”“真是的,看上什么不好,非得看上个大狗熊。”“老妖婆!你别跑!”“杀人啦!”“茶泉洞府”的白水婆婆,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不知何年在这里开了个小茶肆,至少也经过了两百个寒暑。据说当年这里开业的时候,她就是个小女孩,粗不过儿臂的槐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她还是个明眸善睐的俏丫头。有秘密的人,想交换秘密的人,想探听秘密的人,都会来白水婆婆的“茶泉洞府”。在这里,不会有人理会你是人是妖,进门的时候,蔽日玄气遮住了所有的窥探;出门的时候,一身茶香。也不是没有人想在这里动粗的,但一般都用不到店主人出手,茶客们绝不会袖手旁观。每个人都怕泄露自己的秘密。 好在前两天进过五星级的酒店,再高级的地方也不会吃人。霓虹俱乐部,出了四合院夏炬明就打车过来了,刚过四点钟。倒不是不想让兄弟们插手,现在能帮上忙的人,只有他们三个了,他只是想先踩踩点,就凭一句话,也不能把偌大个地方给拆了吧?就算是要拆,也得想好了怎么拆才不会被人发现、拆完了怎么逃走才行。富丽堂皇的大厅,比起兴国酒店来也毫不逊色。希腊式的高大圆柱环绕四周,一座奇怪的塑像立在了大厅中间的石台上。石台周围浮雕着些半裸人像,但男孩对这不屑一顾,他更欣赏石台上面的东西:那是一头长着两个脑袋的狮子,看颜色应该是青铜铸出来的。浓密的鬃毛之间冒出两张血盆大口,露出下颚上高耸的犬齿,双肩的位置突出许多尖刺,盘旋的尾巴,末端长着三排弯刀般的骨剑。怪兽的形态塑造的栩栩如生,四只凸出来的圆眼更显得狰狞异常,似乎正要从高台上蹦下来、择人而食。从它旁边经过的时候,夏炬明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个时间还不是娱乐场所上人的时候,进进出出的大多是工作人员。指示牌上列着各色消遣的位置,酒吧、迪厅、台球、保龄、游戏机、桑拿、游泳、健身……一应俱全的设施让男孩有点无所适从。犹豫了几秒钟,他步上了去酒吧的走廊,一个人来这里,还能去哪里。来瓶酒,要不了多少钱就能坐上半天,也能用心之眼好好观察一下。运气好的话,没准直接就能把问题搞定了。这种地方夏炬明是第一次来,他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也没有那么多闲钱,顶多去过两、三次咖啡屋消磨时间。不可否认,昏黄的灯光,典雅的布置,轻柔的音乐,一瓶啤酒卖二十块钱也值了。探听消息的男孩躲在相当偏僻的角落里,心眼的好处就在于不受阻碍,更多的原因是他并不习惯这种好像是做贼的感觉,心中的忐忑促使他决定下次人多点的时候再仔细考察。“先生,您的酒。”侍应生送上一杯顶着红色浆果的鸡尾酒,刀切一般的艳丽分层,好象是用儿时的水果糖堆砌出来的。刚才看点单的时候,酒瓶本想尝尝这种新鲜货的味道,但看着花样繁多的酒名,他只知道一种,那就是血腥马莉,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送错了吧?我没点这个。”“这是我们调酒师送给您的,您慢用。”回头望去,通着淡紫色霓虹灯管的吧台后面,有个留着精致短髭的中年男人对酒瓶微笑点头。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夏炬明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进,端着高脚杯走了过去。一是不想浪费,二是……他也需要壮壮胆。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活计,偌大的酒吧里几乎没有客人,看起来他也乐得有人聊天解闷。“第一次来吧?”“是啊。这杯酒……”“没事,我送的,尝尝吧。”“那就多谢了,可以坐吗?”夏炬明指了指身边的转椅。“当然可以了,肯定禁得住你。”男孩皱了皱眉,他的身材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吧?可这位老兄的话是什么意思。“您怎么称呼啊?”“我一直在这里调酒,熟客们都叫我老酒。不嫌被我占便宜的话,就叫我酒哥吧。”“酒哥,”夏炬明玩味着这个名字,喝掉了鸡尾酒的最上层,紫色的,看起来像葡萄汁:“您还看得出我是第一次来?”“在这干得时间长了,看人也差不多。不过……,你倒不像是来这里玩的人,失恋了吗?”“没有,从门口路过,闲得无聊。”“是啊,我说看着也不像。你看起来没那么颓废,而且……”“而且什么?”“那我就直说了,”老酒低下头去,重新拿起了抹布和调酒杯:“你和一般人不同吧?”“您指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温和的调酒师傅,眼睛里刀一样的锋芒转瞬即逝。夏炬明心里突然揪紧了,他又喝了掉了蓝�话最多的人想,他虽然不知道苹果树的叶子应该长成什么样,但至少不应该这么畸形。显示器里,夏炬明、楚沨、满意身前的桌面上也各摆着一个同样的果实。他们如此用心的看着身前的果实,居然没有留意到桌子上的烛光变了颜色。跳动的火焰不再是苍白的颜色,也不是苹果的金色,却变成了鲜血般的红。七点烛火映在拉马斯的眼中,很难分辨银发美男子现在的表情究竟是什么,他似乎看着在座的四个人类,又似乎在看桌子上的四个果实,黑色的瞳孔不断闪出各样的神采,可脸却像带了面具般不配合,只是摆出无机质感的温柔,静静地看着……终于,主人打破了沉默:“来,接受原本就应该属于你们的东西吧。”看着几个男孩仍然在痴痴地看着眼前那金色的存在,他叹了口气,又加了一句“动手啊,不要客气。”得到了鼓励的客人们,就像被催眠了,恍若梦游般抬起手来,伸进各自面前的显示器中,似乎金色的苹果就在显示屏的后面,而显示屏不过是那奇异果实的保鲜纸一样,没有人显露出丝毫的犹豫,而显示屏也确实没有像预期的一样,阻隔他们不断向目标前进的肢体。就在手掌距离果实已经非常近的时候,金色的果皮像花朵绽放般裂了开来,几只透明的、藤蔓状的触须伴随着刺眼的光亮从果皮中直接钻入了接近中的手心,四只手随着蔓藤的深入开始发光。黑烨从显示器中抽出了手,没工夫留心他的朋友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只发亮的手,仿佛这只手忽然变成了他喜欢的那个叫俞岚的女孩一样。神奇的果子从是这里钻入了他的体内,连花瓣一样的果皮也没有留下。黑烨忽然觉得:这才是我的手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发觉呢?光亮沿着手臂向肩膀蔓延,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的纹路仿佛流淌着的炽热的岩浆,那光从肉中直透出来,就好像手突然有了生命,不断向它的主人显示这神赐的奇迹,抗议十九年来的不公。这段时间并不算长,很快,耀眼的光亮就从黑烨的全身射了出来。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生命之树在枯萎,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大树,转眼间只剩下赤裸裸的枯枝。桌子旁,客人们早已离席而去,只留下了银发的拉马斯,他看上去显得苍老了许多,嘴角上挂着一丝苦笑,“本来想看看那些从泥土中爬出来的蛆虫到底隐藏了什么……,当年大概也是这样的吧?”。烛台上那变色的烛火也在接触到果实光亮的瞬间熄灭了——仿佛被浸入了水中一样,悄无声息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等楚沨恢复知觉的时候,他仍是坐在电脑前面,显示器仍然显示着聊天室的画面。光已经褪去了,家里人还没有回来。楚沨清楚地记得金色的异光漫过他全身之前的事,可并不确定那些事是否真的发生了,他看了看显示器右下角显示的时间,22:27。满意:谁知道出什么事了吗?夏炬明:你丫满胖子有病啊,这时候还用聊天室?满意:你不是也在写吗?楚沨:算了,你们没事吧,黑子呢?黑烨:我去,太牛了!夏炬明:看来没事。黑烨:谁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夏炬明:你丫怎么跟满胖子一样啊!满意:我又怎么了?黑烨:我跟丫不一样啊,我知道怎么回事啊!夏炬明:那你就说!黑烨:他这事吧,是这么回事……楚沨:算了,他要是真知道怎么回事,我早就知道了,刚才你们确实看见?黑烨:没看见的举手。夏炬明:你丫有完没完?我刚看见了,3D投影,很清楚,你们也都出现了,说的话我也听见了。但是我解释不了。满意:我跟酒瓶儿一样?夏炬明:没有人问你的意见!楚沨:你们觉得刚才那人是人吗?黑烨:诶,这挺绝的嘿,丫没准压根就不是人?满意: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有好一阵,没有人敲打键盘,谁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楚沨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钥匙插入锁眼,很自命不凡地转了两圈,然后猛地拔出去,进门的声音,用力关门,换鞋的声音。他对这些已经听得不能再熟了,回来的人是楚国庆,他的父亲。楚沨的家住在南亩大学院内,丁香园16楼三门24号,三居室,楚沨住一间,楚国庆和爱人齐惠敏住一间,另外一间8平米的小房间,摆了两个鱼缸和一张沙发床。现在,楚国庆就站在儿子房间的门口,眼睛红红的。虽然楚国庆不是很能喝酒,但是很能在酒桌上咋呼,“身为配角却没有做配角的自觉”,这是楚沨经常跟他起冲突的原因。楚国庆是上海人,北大荒插队返乡的时候,跟着方素华来到北京,在中央机关里开车。而方素华,也就是楚沨的母亲则分到了南亩大学食堂。二十年之后,楚国庆仍然做他的司机,可他的爱人则依靠南亩大学织了一张关系网,在整个海淀区都混得相当好,认识的她的人都尊她声方姐。差不多每次在外边有饭局的时候,也许是为了安慰她老公,方素华都带着楚国庆,所以楚沨他爸在这个圈子里也很出名——出名的不懂事:除非方姐事先跟他讲好这顿饭的利害关系,要不然每次吃饭他都是主角。不论跟谁吃饭都一样,喝到差不多的时候,楚国庆就开始跟外人吐苦水,大谈自己的老婆如何如何不好,自己如何如何受气,然后当着外人的面跟自己老婆吵一架,甩手就走。虽然楚沨的妈也不想带她老公出来,但很多时候也没有办法,跟方姐比较熟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最不习惯的反而是楚沨。楚沨回头看了他爸一眼,说:“回来啦。”“唉……”,楚国庆好像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楚沨摇了摇头,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孩子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又不知悔改一样。这就是楚沨最反感他爸的地方,楚沨常常说最讨厌男人叹气,根源就在这里。楚国庆仍然站在那里,楚沨则转过头,继续跟朋友们聊天。楚沨:我爸回来了,看来又高了?夏炬明:那怎么着?楚沨:没事,我不招他就没事?写这句话的时候,楚沨很明显地觉得楚国庆正盯着他,要是平常,他会很不习惯这种眼神,可能会关上电脑,但是经历了刚才的奇遇之后,他还想跟弟兄们再聊两句。黑烨:靠,打丫一顿啊,谁怕谁啊!满意:你这个恶魔!楚沨:得,我服,我服成了吧?夏炬明:要不你先下了吧,明天见面再说。门厅的另一部电话响了起来,那个时候,学校的内线还是比isdn省钱。家里的电话很少是找楚国庆的,所以只要家里有人在,他绝不去接电话。楚沨从他爸的身边走过去,也没有看他。“您好,请问找谁啊?”楚沨的大学同学曾经说过,打电话到楚沨家的时候,只要是楚沨接,都有一种打到楚公馆的感觉。“小沨,你爸回去了吗?”电话里传来方素华的声音。“回来了。”“没事吧?”“没事,”其实楚沨并不太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边还得有一会,事还没谈完呢。”当妈的顿了一下,“我一会就回去了,你别招他啊,他今天喝得有点多。”“我知道了,你别喝了啊,没事早点回来。”“好,行。挂了吧。”挂掉电话的时候,楚国庆转到小屋去了,他甩给儿子一句话:“赶紧洗澡!”楚沨也跟到小屋的门口,对他爸说:“你先洗吧,我这还有点事。”楚国庆就像没有听到儿子的话,眼睛只是看着鱼缸里的鱼。他在楚沨很小的时候曾经很喜欢养鱼,后来家里的鱼缸就归了楚沨。鱼缸换过好几个了,鱼也换了很多次,现在的缸里养着一条黄尾龙和一条狗仔鲸。楚国庆不止一次地说自己不喜欢吃鱼的鱼,但他总往鱼缸里扔很多小鱼去喂它们,尤其是喝完酒之后。楚沨也没有再搭理他,坐回电脑前面,想继续刚才的解迷之旅,但另外三个人已经偏离出发点很远了:黑烨:楚沨你丫有劲没有啊,都被人家给甩了,你就差不多得了吧?满意:就是,多没劲啊?楚沨:说什么呢?夏炬明:不是我们说你,你这样拖着也不是事啊,要不你就赶紧着!楚沨:我又怎么了?他也大概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男孩子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话题很容易转到女孩子身上。据说女孩子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话题一般也会转到男孩子身上。黑烨:你丫真没前途!楚沨:你有前途,咱兰兰领着你过马路的时候,你最有前途了。夏炬明:诶呦,这是怎么回事啊,从实招来啊!满意:这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啊,太不仗义了!黑烨:啊楚沨,你丫找盒呢吧?盒就是指骨灰盒,或者是棺材之类的,黑烨总是喜欢随意简化一些词语,说错的情况就更多了。这也许就是黑子不招人讨厌的原因,他随时随地表现出来的,就是让你觉得这人只是管不住他的嘴而已。“我叫你洗澡呢,听见没有!”楚国庆再次来到了儿子的房间门口。“我不是说了我这有点事吗,你先洗吧!”楚沨的口气也含着不耐烦的成分。“我他妈还管不了你了……”楚国庆嘴里说着,几步走到楚沨身边,一把推开儿子,伸手想关电脑。只是他不知道电脑的电源在哪里,就在机箱面板上胡乱按着。“你想干嘛?”楚沨伸手去抓他爸的手。“你滚蛋!”楚国庆嚷道。尽管楚国庆在东北的时候,扛起200斤的麻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也尽管楚沨现在根本扛不起200斤的麻袋;凭着二十年时间的帮助,儿子还是把父亲推开了。楚国庆退了两步,因为力道比较猛,右脚的拖鞋留在了原地。楚国庆站着,楚沨坐着,父子二人隔着两步相互瞪着对方。楚沨的左脸开始不自觉的抽搐,虽然他并不想出现这种局面,可是命运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就好像他的脸,在这个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楚国庆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酒精和饭桌上的不愉快混在一起,把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的火药桶。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他所面对的对象今天居然这么大胆的反抗:在楚沨初中的时候,因为楚沨在客人面前顶撞了他,这位父亲在客人走后把儿子按在床上打到两天没法坐着。楚国庆忽然觉得,上次教训儿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他很不明白楚沨为什么左脸经常会抽动,今天他总算知道了。点燃了的火药桶一边嘟囔着“我他妈不信了我”,一边又要跟敢忤逆自己的儿子动手。楚沨情急之下,低头一把抓住父亲落下的拖鞋,作势要打他爸。楚国庆一愣,就好像那只鞋提醒了他身为人父的架子,“你他妈敢!楚沨,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敢用那鞋打我……”想用拖鞋攻击父亲的儿子总算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愤怒的水位在他心中急速的下降,怯懦与尴尬则得到了迅速的补充。在楚沨不知所措的瞬间,黑色再一次覆盖了他的视线。“你还是这么做了。”黑发的男人这么说。亘古之前,曾经有人享受了生命之果,因这禁忌的果实,诞生了诸神为之头痛的一族。“时间又到了而已。我一直很好奇,如果当年我们不插手,结果会是什么样子。”银发的男人回应着。……“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如果你现在阻止,我就再等下去。”说完,银发人笑了:“要不要打个赌?”黑发的男人也笑了,这本是他用来约束别人的手段:“怎么赌?”“他们会不会活下去。”主人说的很随意,就好像是临时起意。“期限呢?人总是会死的。”客人应的也很随意,几条人命而已。“三年吧,如果他们活得过一千零九十五天,就算我输。”客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哦—,你打算输些什么?”“你看这个怎么样?”银发人随手指向身后,尽管已经干枯了,可大树那遮天蔽日的枝条仍在清风朗月中轻轻舒展,并不因主人的背叛而悲戚。“如果我输了,你想要什么?”黑发人多少有些惊讶,他充分了解这棵树的价值。“没什么,乐趣而已。”“和曾经号称死亡的恶魔赌人生死?有意思。”黑发人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笼罩在黑色斗篷里,优雅且威严。“好,如果我输了,我会付上等值的代价。但前提是,你我都不能插手。客人已经来了,我也该走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亲密的朋友。”说完,黑色的帝王转过身去,没由来的,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拉马斯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蔑地吐了一口气:“朋友?”。月亮在地面上剪裁出清晰的黑色人形。这次不再是幻影,至少楚沨觉得不是,触手所及,手里的拖鞋和身旁的大树都不是假的,所以现在他的思维比他的影子混乱多了。圆月高悬,已近午夜,周围的一切显得空灵却真实。树林中清新又略带潮湿的空气和着洁白的月光包裹了迷路的男孩,好似清冽的泉水冲洗着他的精神,使思维逐渐恢复了清醒的状态。一阵阵虫鸣敲击着鼓膜,回过神来的楚沨四下打量着,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石板铺就的林间小路上,小路的一头深入稀疏的树林,前方的几棵大树挡住了他探寻出路的视线;回头看看,树林渐密,远方矗立一座城堡般的建筑,隐约可以看到那里透出来的光亮。与其说是树林,这里看起来更像是贵族的庭院,在疏落的空间中布置着几人合抱的参天大树,错落有致的灌木丛,以及点缀其间的草本植物,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刻,这里倒不失为露营野餐的好地方。不知身在何处的人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拖鞋,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这也是他的习惯,因为对于“男人不应该叹气”的执著,楚沨每次叹气后都强迫自己笑一笑,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这他妈是哪啊?景色倒是不错,最起码平常看不见。不过,我怎么就……”男孩喃喃地念叨着。虽然带着俚语的自言自语在这种状态下能起到一些鼓劲的作用,但他仍然没有确定向哪个方向走:“不知道这事跟那个倒霉的拉马斯有关系没有?先不管这个。”城堡那边还是算了吧,要是走到那边去,实在觉不出还有活着回来的机会,要不就先往树林里边走,看看沿着路能找到什么线索?最好还是不要走在石板路上,走在路边的树丛里,还有点掩护,反正树并不太密,要是有什么情况,赶紧跑也来得及……也许是周围的环境给了他帮助,这一次是独自经历奇遇的人,思路逐渐清晰,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些想法其实没什么用处,但是总要强迫自己思考些什么,才能镇定下来,否则,这陌生的树林中所充满的敌意(当然有很大成分是他自己吓唬自己),就会穿透他的身体直接渗入意识的深处。正在如意算盘越打越响的时候,男孩忽然听到一连串轻微的响声,从树林的一端,沿着小路向他接近。事后,当他向黑烨、夏炬明他们描述这一段经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说:“当时就觉得像脚后跟踩到电门了一样,从脚踝麻到后脑勺,真的是‘嗡’的一声。还好就是只虫子,或者就是拉马斯把一切都算准了,要不然……,没准我还真给吓出点毛病来。”楚沨先看到了一团鬼火贴着路面向他飘过来,他不禁产生了想要大叫的冲动,又想拔腿就跑,却感到只有大腿的皮肤是属于自己的,里面的骨头与肌肉完全不听从脑子的命令,他只是紧紧攥住手里的累赘,怔怔的看着那团青白色、带着桔黄色光点的鬼火越飘越近。吓呆了的人总会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但好在恐惧没有影响楚沨的视力。等到那团火光“飘”到足够近的时候,确切的说是那团火光爬到足够近的距离、并且停下来的时候,楚沨看出那其实是一只比他手里的拖鞋还大、类似大个天牛的甲虫,虫子背上生长着奇妙的突起:六个乒乓球大小的发光器官远远的看来就像一团鬼火。那只昆虫站在距离楚沨三、四米远的地方,丝毫没有露出害怕的意思。男孩的心跳恢复了正常水平。他比较喜欢活物,除了极少的特例,应该说,越是奇怪的虫子越能吸引他的兴趣。只花两秒钟就完成了由惊吓过度到昆虫爱好者转换的人向前凑了两步,想近一点观察他的研究对象,被观察的一方出于某种目的维持了双方的距离。不知名的甲虫移动时,楚沨发现它的腿相对于它的身体比例显得更长一些,每条腿上又各有两个桔黄色的发光器,移动的时候才会发光,这更勾起了他的兴致。没有一本图鉴上登过这种东西。于是楚沨又向这奇异的小生灵挪动了脚步,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跑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品种。但他的观察对象对此毫不领情,仍然是若即若离地与捕虫者保持距离,不断向树林深处前进,就好像在为那个要捕捉它的人带路一样。楚沨也发觉了这一点,他每次停下脚步,类似天牛的发光昆虫会停下来等他;如果他加快脚步,昆虫就提高爬行速度。这不禁让男孩感到奇怪,他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虫子。他本来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在普通的暑假生活中享受着无聊的快乐,虽然也想体会来自未知的刺激——因为看漫画的缘故,也看了许多有关神学或者是恶魔之类的资料,可是今天晚上所经历的一切,自从拉马斯进入聊天室的时候开始,抛开与父亲的不愉快不谈,楚沨感觉到他之前对于未知的种种幻想,无异于叶公好龙,当未知真的发生在他面前的时候,甚至一只小小的虫子,就让他不能移动脚步。走的远了,周围的大树多了起来,都是几人合抱的巨树,恐怕都是树龄百年以上的古物。“最差也就是被虫子吃了呗,还能怎么样!”楚沨把这句类似置生死于度外的话扔在空气中,跟着引路的甲虫大步向前走,可惜他的思想并不是一句豪言壮语就能控制得了的:但愿死之前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杀了我,……如果是一群肉虫子就太可惜了,怎么也要跑到脱了力才行……真可悲,到死还得拿着老爹的臭鞋。想到这里,楚沨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我妈看见我的尸体会怎么样,……要是季晴看到了呢,会不会为我掉几滴眼泪呢?这时候,男孩又产生了想看一眼那个女孩子落泪的冲动,他浑身洋溢着慨然赴死的昂扬感,拿着拖鞋向前走。还好,几分钟之后就到达了目的地,结束了那些不知所谓的遐想。跟着虫子绕过几棵大树,巨大的树冠映入楚沨的眼帘,那是棵粗细不输给二层小楼的“肥”得让人吃惊的巨树,就像把无数的龙捆成了一束种在了地里,也难怪刚才在幻境中看不出来。再走近一点,楚沨看到了树根雕成的长圆形的桌子,也许不能叫桌子——那是巨树裸露在地面上树根的分支,上面被削去了一部分,打磨成了桌面,另一部分根系形成了他们在幻影中坐过的太师椅。银色的头发在洁白的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芒,树的主人坐在桌前,似乎已经优雅地等待了好几个世纪。看到男孩之后,拉马斯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过来。发光的昆虫完成了使命,展开翅膀飞走了,亮蓝色光点好象反射在水面的星光,在树林中渐浮渐沉……既然不是最坏的情况,楚沨的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里,肯定是这个人叫他来的。脑子转了两圈之后,他决定打声招呼:“你好,又见面了。”这是没有热度的言辞,他还没有从第一次见到拉马斯时的挫败感中完全解脱出来。“很高兴你们中间这么快就有人来到这里。”拉马斯从树根雕成的太师椅上站起来:“陪我走走吧,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事情……但是不会全部告诉你。”说着,他装作狡黠地笑了笑。银发的神秘人比楚沨高出一头,他走到略显尴尬的男孩身边,说道:“走吧,我带你到处参观一下,反正你也来了。放心,我很快会送你回去。我对你的兴趣虽然很高,但是还不会伤害你,所以不要担心。”“难道这个人干的这些又有高难度又奇怪的事,其实只是个导游?我怎么跟黑烨一样净想这些不着边的?”楚沨一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一边跟上了已经朝城堡方向前进的高个子男人。虽然他并不想去探究那个阴森森的鬼地方,但是身边有一个人,即便是一个恶魔,楚沨都觉得比孤零零的呆在这陌生的树林强。“对了,那只拖鞋你拿好了,不要扔在这里,我要它没用。你回去的时候还能把它还给你父亲。”楚沨感觉到拉马斯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善意,可是他有许多要问的问题,比如:你是怎么知道这只拖鞋是谁的呢?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跟着这越来越不知道路数的怪人沿着小路向城堡走。“是这样的,”银发的高个子回过头来,对跟在他后面并刻意保持着距离的男孩说道:“你最好走到我的旁边来,我肯定不会吃了你,但我不敢保证在你离我这么远的情况下,其它什么也不会对你出手。”楚沨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就差几步远的距离,又能有多大的差别?但他还是紧走几步追上了带路的人。距离拉马斯越近,奇妙的感觉在他心里就越强烈,一种类似于向往,或者更像是崇拜的感觉,这是他以往很少有过的感觉。楚沨最崇拜的人首推田中芳树,(其次是他母亲)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有买张票去看一眼“杀尽众人的田中到底长得什么样子”的冲动。但是这个银发的人,尽管是第一次见,陌生、神秘而且危险,甚至可能还带有敌意,却让他产生了跪拜的冲动。但当他走到拉马斯身边的时候,在男孩心里又出现了强烈的抗拒感,就好像心里的一切正面的情绪都被这个有着奇异银发的人型黑洞吸走了,空空的,只有落寞还留在那里。这时,拉马斯开始证明他不是个黑洞,至少他还能发出声音:“今天你已经经历了不少事,回家之后,洗洗早点睡。”拉马斯好像把跨越时空,从家里传送到某个不知名地方的这种超常经历看得比串门还简单。而且这种拉家常似的话语使楚沨感觉他就像换了一个人。“那我一会儿就能回家了?”“很快,处理完你身上的东西就可以了。”“我身上的什么?”听到这话,楚沨下意识的接了一句,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自己:跨栏背心,大裤衩,脚下穿着拖鞋——可不是吗,刚才还在电脑前跟他老爹打架,完全是居家休闲装;然后右手上还拿着老爹的破拖鞋,除了这些也没别的了。可当他把那只拖鞋拿到眼前的时候,无名指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金色古朴的戒指,上面镶有几块圆形的雪梨色宝石,簇成花朵般的样子,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幻想世界中精灵的眼睛。楚沨根本不知道这枚戒指是从哪里来的,唯一清楚的是这东西肯定不是他自己带上去的,之前也从未见到过。他抬起头来,发现拉马斯并没等他,只好趿拉着拖鞋追上去,今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带着问号,而答案就走在他前面。“我指的不是那个戒指,我先不告诉你为什么,到了那里你就清楚了。”楚沨抬起头来,现在已经可以分辨出城堡里高耸的哥特式尖塔上盾形窗口的轮廓了,同时,空气中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一阵阵的潮气浸润着呼吸,在不知不觉间,他们沿着小路走过了他刚才出现在这里的地方。“劳驾,我想问一下,就这么走,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相比较其它疑问来讲,这的确是楚沨现在最关心的。“就在那个东西出来的时候。”拉马斯不冷不热地说着,不过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答案对楚沨来说,就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样,他半信半疑的挠了挠头,又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好换个问题:“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呵呵,对你们来说,可能我的名气太大了一点,也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知道我是谁对你们来说用处不大,只能徒增烦恼而已。”拉马斯转过头来看着楚沨,“叫我拉马斯就可以了,直呼其名。因为你们再见到我的可能性并不大,还是认真关心一下自己的命运吧,”美男子顿了一下,“会很刺激的。”他捋了捋银色的马尾辫,笑了起来。开始只是淡淡的笑,轻轻的笑,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声越来越大,到后来,整个人就像笑疯了一样。楚沨听得心里一阵发毛,不是为了说话人话语中带出的莫名危机,而是当那狂笑的声音穿过树林时,枝桠间带出的“呜呜”声响,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死寂,连流水的声音似乎都冻结了。男孩呆呆地站在那里等拉马斯笑完。事实上,那阵狂笑结束的一段时间之内,除了水声,周围一直持续着鸦雀无声的状态,直到一阵凉风吹过,树林才发出仿若寒颤般的沙沙声。“抱歉,我有点失态了。”“你是失态了,不过不是有点。”楚沨当然不敢把这话就这么扔给拉马斯。可是这个念头转过之后,刚才那个很失态的人忽然很有兴趣地转向他,然后又不知所云地说:“果然不一样了,这么快就有效果,看来我对你们还是很值得期待的。”“你对我们期待什么?”眼看刚才大半还沉在树冠中的城堡已经暴露在眼前,月光中几乎可以看清那些巨大彩绘玻璃上的图案,楚沨不禁有些着急。“是这样,我种的树又结出了新的果实,想请几个人来尝尝。在网上闲逛的时候,碰巧看到你们的聊天室名字很有意思,一时兴起就把你们找来了。”“你说的不是那个长得像苹果的东西吧,我吃了吗?”“吃了,本来我还奇怪,现在没问题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拉马斯看起来心情非常好。你还能有问题?我的问题你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楚沨就带着这一大堆的疑问,跟着“导游”走到了树林的出口,尽管那些树已经甩在身后,但是这些问题的谜底什么时候可以揭开呢?树林在平缓的小山坡前停住脚步,这里是一片青翠的草地,水汽在草叶上凝成露滴,反射着一轮明月的华彩。城堡就矗立在山坡的那一边,看起来仍然要走一段路,但那规模宏大的建筑已经很完整地呈现在楚沨眼中。宛若恶魔之城的欧洲中世纪古堡,从这里看过去就好像是浮在云雾间的孤岛一样。这种东西他在游戏中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可是见到实物的时候,那种令人窒息的感动是他没有想到的——就好像虔诚的信徒来到了梦想中的盛殿,几乎要五体投地的去跪拜一般——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城堡的后面有一片水光,楚沨失魂落魄地跟随拉马斯向城堡走着,石板小路也一样把尽头留在了山坡前。“好了,到这里就可以了。”拉马斯拦住了魂飞天外的男孩:“没必要到城那里去,在这里把问题解决掉,你也可以早点回去。”在此之前一直盯着远处城堡的人猛然回过神来:他们已经来到一处通往地下的台阶前。这是一处不算隐蔽的地道入口,有几块嶙峋的石头散在台阶的周围,反倒凸显了这个与周围环境不太协调的存在。那些台阶是用切割得很整齐的条石铺就,显然和周围的石头来源不同。“你不是要我下去吧?”“怎么,害怕吗?”听了这话,楚沨便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几级,探头向地道里张望。地下似乎不是太暗,台阶没有向下延伸很远就变成平整的路面,地道的墙壁也是同样的质地,感觉像是个作战用的甬道。他又向下走了两步,用身体去感受从黑暗中传来的讯息。楚沨转回头走向站在月光下的拉马斯,那白色的西裤,黑色的马甲,银色的头发,从台阶的角度看过去,他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说来也奇怪,我明明觉得这里要比树林中危险得多,但却不像在那里一样害怕。”“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楚沨觉得拉马斯又变成了说教的老师,只是上课的时间地点与所有的老师都不同罢了。于是他很认真地做出回答,尽管答案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我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虽然距离入口很远,但是好像有几个很有……威慑力的东西。”“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强多了。来,到我这边来。”说着,拉马斯向楚沨招手,“把那些东西拿下来你就可以走了。”“你不是让我把这臭鞋带回去吗?”楚沨向拉马斯晃了晃拖鞋,他也知道“那东西”所指的肯定不是这只鞋,所以说笑着跟对面的人耍贫嘴。“是啊,的确不是那只鞋,但是就在你的右手上。”楚沨半信半疑的把拖鞋交到另一只手。借着明亮的月光,在右手手心,他看到之前被拖鞋挡住的地方,血肉中蠕动着几条白色的肉虫子——看起来很象蛆的肉虫子,手心已经被蛀了个洞,露出红色的肉,隐约可以看到骨头,但却没有流出血来。男孩的脸一下就白了,他把拖鞋扔到地上,确认了左手没有虫子后,就用它紧紧攥住右手腕,抑制不住的颤栗从他的心脏传染到整个身体,他恨不得用左手把另外那只手掐断。神秘的男子冲他笑了笑:“没关系的,这里的土特产而已。”他说的那么平常,就好像看到蚂蚁爬在蚂蚁窝上一样,“不过下次要小心一点,你们还没有学会怎么对付它们。来,把手伸给我。”楚沨立刻照做,被蛆虫蛀蚀的男孩实际并没有感受到右手有疼痛的感觉,相反,在虫子们啃噬的地方,一种凉凉的空气的触感让他觉得很舒服,只是月光下那些蛆在伤口上蠕动的样子,在心里造成了强烈的排斥感,使楚沨感觉身体里好像有无数的虫子一般。拉马斯仍然是温和的笑着,可是嘴角却带着明显的不屑。他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悬在楚沨的手上,手心向下:“没事,马上就好了。”悬在伤手之上的手心开始发光,白色而温暖的光从那里洒了下来。照在正享受大餐的蛆虫身上,楚沨本来不敢细看,但这种景象毕竟平生未见,他也想见识一下拉马斯怎样处置,也许以后用得上。蛆虫们显然很不习惯这种光线的照射,慢慢地停住咀嚼的进程,一个个蜷起身子。然后,蜷成球状的啃噬者好像被拉马斯手中的光线吸住一样,从它们的料理上飘了起来,拉马斯很自然的翻过手掌,那些蛆就悬浮在半空,反射着银白色的月光。即使这样,楚沨也没有心情近距离观赏这些不停在空气中挣扎的异界生物:它们通体晶莹透明;从头到尾大概有两厘米,不过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去了壳的荔枝;红色的消化道透过皮肤显现出来,仍然在不停的收缩,里面就是刚刚吃进去的血肉。“愤怒,恐惧,贪婪……,欲望原本并不是属于人类的东西,可是没有办法,这些和人类一样,都是神创造出来的啊。”银发的美男子托着那些虫子,喃喃自语地说着,月光无差别的落在他和那些奇怪的虫子身上,楚沨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拉马斯向着洞口一挥手,几道晶莹的光在空中闪了一下,消失在黑暗里。他拍了拍手,对楚沨说:“好了,你也该回去了。虽然很想让你多参观一下我的地盘,”说着,他随手指了指那个巍峨的城堡,“不过还是下次吧,希望你们四个一起来。”“你是说,……我可以走了?”“是啊,回去吧,再晚就不好交代了。”楚沨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那,我怎么回去啊?”拉马斯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拖鞋交到楚沨手里:“你只要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了,不过最好不要对不知情的人提起今天晚上的事。”“为了你们好。”他特意强调了一下。楚沨看了看那只拖鞋,又看了看右手的伤口,迟疑地说:“你是说,只要我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了?”“是啊。不用担心你的右手,明天早上就会好的。”说这话的时候,银色头发的人带着一脸亲切和善的微笑。楚沨真的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这家伙费了半天话,带我绕了这么远,最后告诉我,只要我想就能回去了?想到这里,楚沨又瞄了那个号称“只要你想”的唯心主义者一眼,拉马斯正摆出职业的“欢迎下次再来”的笑脸。我他妈要是想想就能回去,我早到家了!还用在这里陪着你逛了大半夜?这个时候,楚沨已经忘了还有手心被虫子咬破的事了:要是让我选,我肯定选在家跟那个撒酒疯的酒腻子对峙,也不会没事跑到这地方来……遗憾的是,这位今天晚上运气奇差的同志这段抱怨还没结束——他感觉自己顶多只是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又回到了南亩大学丁香园16楼24号,他自己的电脑桌前,面前是他那浑身酒气、眼睛充血的老爹,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除了那只拖鞋,他离开时拖鞋在右手上,现在拖鞋握在左手。当然,喝多了的人,一般不会在乎这么多。楚沨顺从的把鞋扔在地上,去厕所洗澡了。 一夜风雨后,阳光还是照常爬上了窗台。“嘿,那小孩,起床了嘿。”虽然已经快9点了,但是在暑假里,方素华通常只有在快吃中饭时才会叫儿子起床,今天是个特例。昨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精彩的节目已经过去了。直觉告诉她家里可能爆发了战争,想问问情况,可楚沨已经关灯了,虽然不知道睡着没有,也不好问他了出什么事;老公这边,因为在饭桌上绊了几句嘴,她也懒得跟他开口。到了早上,好容易等到楚国庆去上班了,她又想让儿子再多睡会。这位心急的母亲其实也没耗多久,就来打扰昨天经历异常奇特的人:“昨儿晚上你爸回来没事吧?”“没事。就是把键盘不知道藏哪去了。”方姐一时没有听懂儿子话里的意思。“我的电脑键盘。昨天他回来我们嚷了两句,他就把电脑给拆了。”楚沨清醒一点了,想到昨晚后来的情形,他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拆,就把键盘拔下来了,也不知道塞到哪儿去了。”这次方素华听明白出了,孩子他爸这几年来都是这个样子。她总是说楚国庆在东北的时候滴酒不沾,一句话都没有,如何如何的老实,也不知道现在这是怎么了;但楚沨认为其实父亲有些毛病都是母亲惯出来的,当儿子的还认为,尽管母亲嘴里不说,可是在她心里也早就认同了这种观点。看着母亲为难的表情,楚沨赶紧给昨天晚上的举动打圆场:“没事没事,反正就是几天不说话呗,你别太往心里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右手,手心向外。听到儿子这么说,当妈的也不好说什么:“嗨……,我还打电话告诉你让你别理他,他本来就喝多了。”可她心里想的就是另一回事了:看起来昨天晚上闹的可以,要不也不会把电脑都拔了,不过儿子还行,没太往心里去……也许没太往心里去。方姐想到这里,忽然发现楚沨的手上带了个戒指,看起来还挺大:呦,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臭美了嘿?“行了,一会把那个键盘找出来装上就得了啊。无所谓,事过去就完了。”“哼哼,再说吧,我再睡会。”“你再躺会吧,我出去一趟。”虽然学校在放假,但是忙的人是没有假期的。楚沨留意到母亲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他很随意的把手举到了眼前,当那个镶嵌着雪梨色宝石的戒指映入男孩惺忪睡眼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等到母亲把外屋的门关上之后,楚沨才敢继续检查手上的纪念品:用金色的金属做圈,上面雕刻着细细的纹路,使它看起来有些像野兽的皮毛,雕工非常精细,但看不出有什么含义;戒子与昨晚有些不同,三上一下四个金属爪,扣着一块夹杂着桔红与深黄、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宝石,这块晶体本身便是光源,不断向外散发着暗黄色的光芒。来历不明的戒指悠闲的套在右手的无名指上,发光的同时也反射着和煦的阳光,好像蕴藏着无数璀璨的星星。男孩本来希望一觉睡到天亮就能发现“昨天晚上不过是场噩梦而已”,可这个戒指又再次把他从梦中唤回了现实。楚沨就那么对着戒指上的宝石发呆,矮胖的圆柱状晶体切割出许多的平面,正对着它主人的圆形平面上,也映出那一脸无奈的样子。“这的确是一颗很漂亮的石头,不过也许就是个玻璃。对了,昨天晚上手上的伤……”他赶忙把手翻过来,手心完好无损,用左手摸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切如常。类似浑身无力的感觉虏获了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如果没有那个异物,楚沨完全可以认为所有的一切,除了跟他爸吵架的那一段,全都是在做梦,可是戒指就在眼前;昨天晚上手上被虫子咬破的痕迹却一点都没有,他努力回忆昨天晚上洗澡的情形,水冲击到伤口时,也不疼,更没想到早上一睁眼,手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等一下,那昨天晚上洗澡时伤口还在了?那不就是说……“靠,打个电话问问,反正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自以为有了主意,实际是毫无头绪的楚沨开始给黑烨打电话。平时他们是不会在这个时间通电话的,九点来钟的时候,这两个家伙还都在梦里。电话铃响了足有七、八声,听筒里才传来黑烨近乎于耍赖的声音:“喂,谁啊?”黑烨住在暾东大学院内——这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虽然南亩也是排名很靠前的高校,但是相比暾东还是差很多——和他姥姥住在一起,父母住在城里。老人家虽然也管孙子,但是一大家子人,到了黑烨这辈就这么一个男孩,娇惯的尺度就不太好界定了。“我!你大爷的,还睡得真踏实啊。”“嗝……”电话里传来刺耳的打嗝声,只有几个人有资格享受这种独特的招呼,楚沨当然是其中之一,“我就知道是你。你丫有病啊,这时候打电话,不就是下午去酒瓶他们家吗,我知道啦。挂了吧。”说完,黑烨就挂上电话,继续踏上寻找周公的旅程。结果,电话这边连安慰都没有得到一句。“你不怕死,我怕什么?”由于楚沨是躺在床上想事情,虽然选题的确够精彩,可是架不住昨天晚上闹了一夜,又是吵架、又是远足的;他虽然瘦,但身体很健康,正是能睡的时候。听了黑烨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回答之后,他干脆就破罐破摔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就我一个倒霉。他们要是都不怕,我怕个什么劲呐,再睡会,再睡会。昨晚遇到怪事的四个人中,起的最早的是满胖子。每天早上7点来钟,到点就睁眼,用黑烨的话来说,这个胖子上辈子肯定是个贫农,虽然这辈子嘴上是吃回来了,但养成的习惯却没法改。满意从见过那个奇怪的人到现在,一点异常都没有。他也不介意昨天晚上好友突然掉线。毕竟有些事情,如果不亲身经历,是想不出实际情况的,而且楚沨所经历的那些事,即使说出来也很少会有人相信。……如果有人肯相信,也就是满意、夏炬明、黑烨这三个人,但是他们会有什么反应,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假如满意知道昨天晚上楚沨遇到的事情,他会更早到楚沨家来,可惜他不知道,所以此行的目的就非常单纯了:吃午饭。方素华对所有的人都很不错,对儿子的朋友就更好,尤其是常在一起的这几个。不过,黑烨对民族习惯很在意,所以不常到别人家吃饭;夏炬明的父母年岁比较大,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他更乐意在家享受保姆的手艺;满意是来楚沨家次数最多的,兄弟几个以前还为这件事开过他的玩笑:自从满意跟楚沨混熟了之后,就把家里安排的保姆给辞了,既然有人管饭,还多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前一天晚上满意住在昌平的家里,早上在家忍了又忍,实在觉得无聊了才出发,等他把桑塔纳2000停在楚沨家楼下的时候,刚过10点。(2000好像是98年下线的,如果与事实有出入,看官们就多担待吧)楚沨的回笼觉也就彻底告吹了。“你说昨天晚上被……那个拉什么的召唤到了另一个地方?”满意自己从冰箱里拿出可乐倒了一杯,他在这里向来不客气。盛夏对于胖人来说,总是比较难过。楚沨不喜欢吹空调,所以他家的温度对于小200斤的胖子来说,可是有点偏高了。主人没好气地搭腔:“你不信?”楚沨开门后又躺回床上,他可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睡觉。满意溜达回楚沨的屋子,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说:“我靠,不是我不信,可是这件事……也太玄了吧?”“那你说,这戒指是怎么回事?”楚沨也没打算立刻让满意相信,他自己也对那一段记忆感到疑惑,还巴不得让满意说服自己昨天的一切都是假的呢。“别打算摘下来,要是能摘下来我早摘了。”“我试试。”“嗨、嗨,我的手指头,不是你的不心疼是吧?”“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摘得下来不?”满意一脸的坏笑:“你觉得这东西是什么做的?”“我要知道我就不跟这躺着了。”“我真是什么事都没遇到啊。不知道他们俩怎么样了。”“呵呵,我昨天晚上可是经历颇丰,还跟我老爹掐了一架呢。我给黑子打过电话了,他也没事,还跟家睡觉呢。”“不会吧,又跟你爸吵起来了?为什么啊?”“何止吵啊,还动手了呢。看见我的机器没有ᦁ